舊拳------------------------------------------。平日少有人來。竹林深處有一塊舊青石，青石旁邊立著幾根裂開的木樁，是以前云家弟子練拳留下的。后來族中建了新的演武場，這里就漸漸荒了。云燼選這里，不是因為清凈。而是因為沒人?；甏┦敲孛?。系統是秘密。一夜入骨關也是秘密。在弄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以前，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真正的變化。他脫下斗篷，掛在竹枝上，緩緩擺開拳架。碎山拳。云家最基礎的拳法。名字很大，其實只是下品淬體武技。每個云家弟子入門都要學，練的是發力、氣血和筋骨配合。真正的天才到了血關之后，便會轉修更強的掌法、刀法、劍法。，就是裂石掌。那門掌法比碎山拳高半籌。昨日月評，原身就是被裂石掌壓到毫無還手之力。云燼第一拳打得很慢。拳一出，胸口舊傷便被牽動，疼意細細密密涌上來。他沒有停。第二拳。第三拳。**拳。系統提示浮現。檢測到宿主施展武技：碎山拳。武技等級：下品淬體武技。當前熟練度：入門。是否納入自動修煉？。能練功法，也能練武技。這才是系統真正厲害的地方。他心中默念。納入。碎山拳已納入自動修煉。自動修煉隊列：云家基礎淬體訣、碎山拳。武技自動修煉中……，云燼意識里出現了一種很奇特的感覺。他現實里只打了一拳。可意識深處，仿佛有一道看不見的影子，在一遍遍重復碎山拳的動作。腰胯如何起力。肩肘如何傳勁。腳步如何踩住地面。每一遍都不快。但每一遍都沒有停。云燼繼續練。第十遍后，他出拳時肩肘間的卡頓少了一點。第二十遍后，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比最開始凝了些。第三十遍后，他忽然停下。不對。這一拳從腰胯起力，按理該直貫拳鋒，可每到肩肘之間，氣血都會散掉兩分。過去的云燼以為是自己根基不穩。可現在系統不斷自動修煉，把同一條拳路重復了許多次，問題便清楚了起來。。是這套拳本身太粗。云燼又打了一拳。拳到半途，系統自動修煉的反饋像一根細線，輕輕牽動他的肩肘。他手臂下意識偏了半寸。砰。拳落在木樁上。木樁晃了一下。力道沒有憑空變大，卻比之前凝了太多。云燼看著自己的拳，眼神微微變化。系統沒有補全功法。沒有給他更強拳法。只是因為自動修煉次數太多，把原本不順的地方磨了出來。別人要練幾個月、幾年，才可能靠經驗發現的問題。他一個早晨就摸到了。這就是掛機修煉的恐怖之處。不是一步登天。是把所有需要時間堆出來的東西，強行壓縮。。一直練到日頭升高，竹葉上的水珠都被曬干。系統提示一條條浮現。碎山拳自動修煉中……熟練度提升緩慢。
當前熟練度：入門后段。
云家基礎淬體訣自動運行中……
骨關淬煉進度提升。
云燼停下來時，身上練功袍已經被汗濕透。胸口舊傷又有些滲血。他重新披上斗篷，臉色刻意壓得蒼白些，才從竹林里走出去。他沒有去演武場。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撞見云厲。但有些事，不是他想避就能避開。剛走到西院小道，前面便傳來幾道腳步聲。云厲從演武場方向過來。他身邊跟著兩個旁系弟子，手里拿著木牌，應該是剛看完族比名冊。云厲看見云燼，腳步停了一下。幾名弟子也都安靜下來。云燼停步。他沒主動開口。云厲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他披著的舊斗篷。
“還能走動，看來傷勢沒傳聞中那么重。”
云燼道：“還能走?！?br>云厲盯著他。這個回答很平。沒有怒意，也沒有過去那種勉強撐著的客氣。云厲皺了皺眉。他總覺得今日的云燼和昨日有些不同。可對方臉色蒼白，氣息虛浮，看起來仍舊像個傷勢未愈的人。
云厲道：“族比第一日，我會向你挑戰?！?br>云燼點頭。
“按族規來?！?br>“你若輸，少主令交出來?！?br>云燼沒有爭辯，也沒有放狠話。他只是看了云厲一眼。
“上臺再說?！?br>云厲的眉頭皺得更深。這不是以前的云燼。以前的云燼會解釋，會壓著情緒爭一句少主之位不是只靠境界。可現在，他像把所有話都收了回去。這讓云厲有些不舒服。他寧愿云燼怒，寧愿云燼不服，甚至寧愿云燼逞強。那樣，他便能看清對方?？涩F在的云燼，看不清。
云厲冷淡道：“希望到時候你還能站得住。”
云燼沒有回話。因為有些話，說出來沒用。打出來才有用。云厲帶人離開后，云燼才繼續往藥堂走。他沒有因為剛才的對話動怒。云厲想爭少主位，很正常。大長老想讓更強的人上位，也很正常。修煉家族不是慈善堂。一個坐不穩位置的人，遲早會被推下去。云燼現在要做的，不是逞口舌之快，而是積攢足夠的力量，在族比臺上一次打完。云家藥堂在西院。隔著很遠，就能聞到一股苦澀藥味。門口排著幾個年輕弟子，有人來領淬體散，有人來換跌打藥，還有個十三四歲的旁系少年捂著手腕，臉色發白。
云燼剛走近，便聽見藥堂執事訓斥。
“筋關都沒穩，就敢用烈骨散沖骨關？誰給你的膽子？”
少年低著頭，不敢說話。
旁邊一個婦人眼眶發紅：“執事，他就是想進內院，才……”
“想進內院也不能拿命賭?！眻淌吕渎暤?，“骨關沒開成，筋傷先裂了。回去養一個月，藥錢自己補?！?br>婦人臉色一白。
“一個月藥錢……”
聲音低下去。云燼停了一下。這就是修煉。不是嘴上一句境界。是藥錢，是傷，是一次沖關失敗，可能讓一個普通旁支家庭一年都翻不過身。藥堂執事看見云燼，怔了一下。
“少主？”
排隊的人紛紛轉頭。
云燼點頭：“我來換些療傷用的藥?！?br>他說的是療傷。不是修煉。執事看了看他的臉色，倒沒懷疑。
“少主傷成這樣，是該養幾日。補血丸、護脈藥都能用，只是烈骨散就別碰了，那東西太烈?！?br>云燼道：“補血丸，護脈藥，靈米?！?br>執事打開賬冊，翻了翻，道：“少主這個月的份例，昨日已經送到院里了。若再換，就要提前支下月份例，或者用貢獻點?！?br>云燼把少主令放在柜臺上。
“下月份例，提前支取?！?br>執事猶豫。按規矩可以。但現在少主之位本就有爭議，提前支取份例，難免被人說閑話。就在這時，藥堂后門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給他?！?br>執事回頭，連忙行禮：“三長老?！?br>三長老**從后堂走出來。他身形瘦小，頭發亂糟糟，身上永遠帶著一股洗不掉的藥味。**看了云燼一眼，目光在他胸口停了停。
“傷沒好，臉也白成這樣，還出來亂跑？”
云燼道：“躺著也疼。”
藥堂里有人沒忍住笑了一下，又趕緊憋回去。
**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哼道：“倒還知道疼?！?br>他看向執事：“補血丸五顆，護脈散兩包，靈米一袋。記我賬上?！?br>執事一驚：“長老，這……”
**擺手：“少廢話。”
云燼看著他：“為什么？”
**沒好氣道：“你父親當年給我從青河郡背回來半爐廢丹，我還沒還完人情。你若死在族比臺上，他出關后找我哭，我嫌煩?！?br>話難聽。情是真的。云燼沉默了一下，拱手。
“謝三長老?！?br>**哼了一聲，把藥包推給他。
“別謝太早。補血丸不是飯，吃多了也會虛。護脈散能保你不傷根，卻不能讓你憑空長本事。族比若真打不過，就認輸。丟點臉，總比丟命強?！?br>云燼點頭。
“記下了。”
**看他一眼。這個回答太平靜。不像過去的云燼。**眼底掠過一絲疑惑，卻沒有多問，只從袖子里摸出一張舊紙，隨手丟到柜臺上。
“這是碎山拳早年的舊譜，只剩一張殘頁，族里沒人練成過。你既然還在練那破拳，不如拿去看看。看不懂也別來煩我?！?br>云燼接住。紙張發黃，邊角殘破，上面畫著幾道人形拳勢。他剛看了一眼，系統提示便浮現出來。
檢測到殘缺武技殘頁。
當前系統等級不足，暫無法推演補全。
可進行基礎收錄。
云燼眼神微凝。推演補全。系統現在還做不到。但以后可以。他把殘頁收好，沒有多問，也沒有露出異色。前期有自動修煉，就已經夠了。做人不能太貪。至少現在不能。云燼帶著藥材離開藥堂，重新回到后山竹林。他沒有立刻吞藥，而是先確認四周無人。竹林深處很安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云燼盤膝坐下，取出一枚補血丸，放入口中。系統提示立刻響起。
檢測到可吸收藥力。
是否納入自動修煉循環？
云燼閉上眼。
“納入。”
藥力散開。下一瞬，系統開始運轉。
自動修煉中……
云家基礎淬體訣運行加速。
藥力吸收中……
碎山拳自動修煉中……
骨頭開始發燙。氣血開始沉下去。云燼額頭冷汗冒出，牙關慢慢咬緊。他知道，這三日不會好過。但沒關系。別人用一年熬一關。他有系統。他可以把這一年，壓進三日里。竹林里，少年閉目盤坐，身上熱氣蒸騰。風穿過竹葉，沙沙作響。而在他的意識深處，萬古修煉系統沒有停。一遍。一遍。又一遍。云燼沒有睜眼。他要藏住。藏到族比那天。然后，一拳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