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之恥------------------------------------------，冷曦第三次摔倒在同一個位置。。有人從她身邊跑過時故意帶起一陣風(fēng)，把她剛撐起來的身子又掀了個趔趄。她索性單膝跪著沒急著起身，低頭看自己虎口，舊繭已經(jīng)磨破了皮，新血滲在劍柄纏繩上，被清晨的寒氣凝成暗紅。“冷曦，別練了，你再練十年也跟現(xiàn)在一樣。”說話的是同門弟子沈瑤，筑基二層已兩年，平時最愛在晨練時拿她當(dāng)參照物。沈瑤收了劍，嘖嘖兩聲，“你這套入門劍法還沒我弟弟練得好，他今年才八歲。”，但不少人停了動作往這邊看。冷曦感受到那些視線像麻繩一樣捆在身上，勒得人喘不上氣。她站起來，重新握緊手里的鐵劍，劍尖還在抖，不是怕，是手臂從昨晚就在酸痛，她練到子時才睡，不到卯時又爬起來。“夠了，”執(zhí)事長老孟亭的聲音從隊(duì)伍前面?zhèn)鱽恚瑤е黠@的不耐煩，“冷曦，你今天不用練了，去把藏劍閣打掃干凈。省得在這里礙事。”，平時幾乎沒人去。說白了就是掃地活兒，誰都能干，但誰也不愿干，那地方積灰厚，角落多，一干就是大半日，耽誤修煉。，收了劍行了禮，轉(zhuǎn)身往山腰走。身后有人低聲說了句“廢柴還占著弟子名額”，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她聽見。她步子沒停。，嗆得她咳了幾聲。屋里光線暗，只有東墻兩扇小窗透進(jìn)來幾道窄窄的日光，照出半空中浮動的塵埃。劍架一排排靠墻立著，上面橫七豎八擱著銹跡斑斑的鐵器，有些連劍刃都崩了口，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淘汰下來的。，打水浸了抹布，開始從最里面的架子擦起。她干活不慢，也不抱怨，在落霞宗待了十年，受過的白眼比擦過的劍架還多，早就學(xué)會了把嘴閉上、把手動起來。，她的手碰到了一把插在最里面的銹劍。，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劍柄上的纏繩已經(jīng)爛斷了大半，露出下面發(fā)黑的木芯。冷曦想把它拿起來換個位置擦，指尖剛觸到劍身，劍竟輕輕顫了一下。，像是錯覺。，捏住劍柄想提起來，那劍紋絲不動，明明看著銹透了，卻沉得像嵌在架子里。她加了把力試了兩次，臉都漲紅了，劍身跟長在架子上似的，一動不動的。。她松開手，甩了甩發(fā)酸的腕子，繼續(xù)擦下一個架子。那把劍的震顫很快被她歸因于自己手抖，沒再多想。、窗臺和橫梁上的蛛網(wǎng)都清理干凈，已經(jīng)快過午時。她拎著空桶下了山腰，去膳堂時里面只剩殘羹冷炙，她舀了碗菜湯就著兩個冷饅頭，在角落長凳上坐下吃。
窗外傳來弟子的說笑聲。有人提起“十年沒筑基”這幾個字，聲音遠(yuǎn)遠(yuǎn)近近，已經(jīng)聽過太多遍，冷曦連頭都沒抬。
可嘴巴里的饅頭突然變得干澀，咽不下去。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也淡得沒味道。她把剩下半個饅頭用油紙包好揣進(jìn)懷里，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冷曦。”是她師兄蘇子墨，站在門外的回廊下，手里拿著一個小瓷瓶，遞過來，“療傷的。你早上摔的時候我看見膝蓋出血了。”
冷曦接過來塞進(jìn)袖子，說了聲多謝師兄。蘇子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只說了一句：“別太拼，把自己熬垮了不值當(dāng)。”
她點(diǎn)點(diǎn)頭走了。她知道蘇子墨是宗門里為數(shù)不多對她好的人，但她也知道這種好是有限度的，畢竟師兄的前途要緊，犯不著為一個廢柴跟同門翻臉。
回寢舍的路上要經(jīng)過宗門正殿前的演武場。冷曦刻意繞了路，從后山那條人少的小徑走。這條徑雜草叢生，石子硌腳，走了這么多年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
天快黑了，她沒回寢舍，而是一個人去了后山那棵老槐樹底下，這是她的**慣，每次覺得憋得慌就來這里坐會兒。靠著樹干閉眼的時候，她什么都沒想，也不想。
風(fēng)大起來了，灌進(jìn)袖子里涼颼颼的。她正要起身回去，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夾雜著液體滴落的聲響。
她猛地睜開眼。
三步之外，一個黑衣男人正靠著樹干滑坐下去，借最后的力氣抬起頭看她。月光下那張臉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掛著一道發(fā)黑的血痕，胸前有道深可見骨的劍傷，血沿著衣襟往下淌，每滴落在地上都會發(fā)出一聲微弱的嗤響，像是滾油落水。
冷曦的第一反應(yīng)是跑。她的身體比腦子動得快，手已經(jīng)撐住了地面準(zhǔn)備站起來。
那人開口了。
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別走……徒弟。”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子，不重，卻準(zhǔn)確地在冷曦心里劃了一道。她愣住了，從來沒人這么叫過她。
她不是誰的徒弟。十年了，沒有一位長老愿意收她，她連拜師禮都沒行過，宗門里的執(zhí)事長老見了她只會嘆氣擺手。她冷曦就是個沒人要的廢柴。
可這個人看她的時候，眼神里不是同情，不是嫌棄，而是，
像認(rèn)識了很久。
冷曦握緊了袖中的瓷瓶，沒有退開，也沒有走近。她盯著那個男人胸前的傷口，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地砸著耳膜。
夜風(fēng)從后山深處吹過來，卷起她額前的碎發(fā)。腳下的草叢里有什么東西在蟄伏，暗處的呼吸聲粗重而綿長，像是野獸，又像是這座山本身在嘆氣。
而那個男人依然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再說出第二句話就昏了過去。
冷曦站在三步之外，站了很久。手心里的瓷瓶被攥得發(fā)燙，她還是沒決定要不要上前，但她的膝蓋有點(diǎn)軟，也不知道是蹲太久還是別的什么原因。
她隱隱覺得，今晚之后，什么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