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張紙，手指死死掐著紙的邊緣。
受者陳宇軒。
這個名字我不認識。
可是骨髓是從我身上抽的。
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
在我以為自己只是在做囊腫切除的時候。
他們打開了我的后腰，抽走了我的骨髓。
我把那張紙翻過來。
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潦草到幾乎看不清。
"家屬全權委托，供者術中采集，已簽署委托書。"
家屬全權委托。
家屬。
林強。
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在喊號，有人在哭。
我坐在長椅上，手里攥著那張紙，一動不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
趙敏的電話。
"婉婉，今天來吃飯不？我試了個新菜。"
趙敏是我最好的朋友，在縣城開小飯館，就在我超市隔壁一條街。
"敏姐。"我張了張嘴，"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啥事？你聲音怎么不對？"
"你今天幾點關門？"
"八點以后吧，怎么了？"
"晚上我去找你。"
掛了電話，我把那沓病歷資料重新裝進牛皮紙袋，塞進自己的包里。
回到超市，小陳正在理貨。
"嫂子，有個供貨商的人來過了，說下周要漲價。"
"知道了。"我把包放進柜臺下面的柜子里，鎖好。
下午的生意不算忙。
我坐在收銀臺后面，腦子里全是那張紙。
陳宇軒。
這個名字到底是誰？
五點半，林強來了。
他有時候會在下班后來超市接我，然后一起回家。
"婉婉，今天忙不忙？"他靠在門框上，手里拎著一袋橘子。
"還行。"
"給你買了橘子，你不是愛吃嘛。"
我接過來："謝了。"
他看著我："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昨天體檢累著了？"
"沒有，就是沒睡好。"
"那今晚早點睡。"他走到我旁邊，自然地攬了一下我的肩。
我沒躲開。
但身體僵了一瞬。
他沒注意到。
晚上八點半，我跟林強說去趙敏那兒坐坐。
"別太晚。"他靠在沙發上看手機。
"嗯。"
趙敏的小飯館已經打烊了，她在后廚收拾。
看到我進來，她扯過一條板凳："坐。吃了嗎？給你下碗面？"
"不餓。"我從包里掏出那個牛皮紙袋，"你幫我看看這個。"
趙敏擦了擦手，接過去。
我把那張骨髓采集記錄抽出來遞給她。
"你看最后一頁。"
趙敏低頭看了半分鐘。
她抬起頭，兩只眼睛瞪得溜圓。
"婉婉，這什么意思？"
"三年前林強說帶我做囊腫切除。"我的聲音很平，"但醫院的記錄顯示，手術當天同時做了骨髓采集。"
"骨髓采集？"趙敏的聲音拔高了，"從你身上抽的？"
"嗯。八百毫升。"
"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趙敏把紙拍在桌上，"誰讓他們抽的？"
"上面寫的家屬委托。"
"家屬就是林強？"
"對。"
趙敏站起來，在后廚轉了兩圈，轉回來又坐下。
"婉婉，這個叫陳宇軒的是誰？"
"我不知道。"
"你從來沒聽林強提過這個名字？"
我搖頭。
趙敏拿起手機："我幫你查查。"
"怎么查？"
"我有個表弟在縣醫院信息科，讓他幫忙看看這個陳宇軒的住院記錄。"
"能查到嗎？"
"試試。"趙敏已經在發微信了，"既然骨髓是從你們醫院出的，受者搞不好也在這里住過。"
我坐在那里，看著趙敏一臉憤怒地敲手機。
"婉婉。"她突然停下來看我，"你打算怎么辦？"
"我不知道。"
"要不要直接問林強？"
"先別。"我說，"我想先搞清楚那個人是誰。"
"也行。"趙敏點頭，"你先別打草驚蛇。等我消息。"
我從趙敏那兒回到家，林強已經睡了。
臥室里關著燈，他的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充電。
屏幕暗著。
我躺下來，閉上眼睛。
可怎么都睡不著。
兩天后，趙敏打來電話。
"婉婉，查到了。你到我這兒來一趟。"
我交代小陳看店，趕到飯館。
趙敏把后廚的門關上，從手機里調出幾張截圖。
"陳宇軒，男，今年六歲，三年前因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在縣人民醫院住院。住院號這個，主治大夫是血液科的王建華。"
"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