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拿遙控器調電視頻道。
"媽，您怎么這么早？"
婆婆撇了我一眼："早什么早，我兒子七點就開車來接我了。"
說完又補了一句，聲音故意拔高："那輛紅色的車坐著就是舒服，比你那輛開了四年的破面包車強一百倍。"
我沒接話。
走進廚房準備做早飯的時候，陳浩從臥室出來了，頭發蓬松，一臉沒睡醒的樣子，但心情明顯不錯。
"媽，我昨晚打牌又贏了三萬塊。"
婆婆樂得合不攏嘴："我就說嘛，我們家小浩命里帶財！"
"以前那些年是時運沒到，現在**一轉，好日子全來了。"
她說"**一轉"這四個字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復雜，有得意，有嘲弄，還有一種"你算什么"的意味。
我把雞蛋打進碗里，手上的動作沒停。
"婷婷，你那個公司到底還能撐多久？"
我拿筷子攪蛋液的手頓了一下。
婆婆的聲音從客廳穿過來，帶著一種審判的腔調。
"上次來的時候你說在想辦法，現在又過了快一個月了，想出什么辦法沒有？"
我端著平底鍋走到灶臺前："在談一個新項目，下周就有消息。"
婆婆哼了一聲。
"每次都說在談，談來談去有什么結果？你看看你把自己累成什么樣了，瘦得跟根竹竿似的，圖什么呢？"
陳浩在旁邊剝橘子，插了一句："媽，別說了，她犟得很。"
婆婆卻停不下來："我不是說她犟，我是替她急。一個女人家家的，非要出去拋頭露面做什么生意。"
"你看小浩，以前也不順，現在信了**運勢，日子不是越過越好？"
我把煎好的雞蛋盛出來，端到餐桌上。
"媽，吃飯吧。"
婆婆拿起筷子，又補了一句："我跟你說，婷婷，公司要是實在不行就關了吧。"
"靠小浩養你也不是不行。"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不快，但是剌得人生疼。
我坐下來，夾了一筷子咸菜。
靠陳浩養我。
五年前我注冊公司的時候，他連房租都是用我的工資交的。
三年前我最難的那段時間，他拿著我給他的生活費去網吧打游戲，一打就是一整天。
兩年前公司第一次盈利，他第一句話是"那你是不是該給我換輛車了"。
而現在，因為他莫名其妙的好運氣和我莫名其妙的壞運氣，這個家里的話語權正在悄悄地倒轉。
吃完早飯，我收拾完碗筷準備出門。
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婆婆正拉著陳浩的手腕，翻來覆去地看那塊新手表。
"這得好幾萬吧？"
"二十多萬。"陳浩滿不在乎地說。
婆婆倒吸一口氣，隨即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兒子出息了！"
我握著車鑰匙站在門口，聽見婆婆壓低嗓門跟陳浩說的下一句話。
"你那個破金蟾真有這么靈？"
陳浩的聲音也壓低了，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我聽得清清楚楚。
"媽，我跟您說過多少次了，那是高人給的，花了我八萬塊請來的，靈得很。您就別到處說了。"
八萬塊。
他說花了八萬塊。
我站在玄關，握著鑰匙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哪來的八萬塊？
三個月前，他的***余額我是知道的。因為那張卡的副卡在我手里，他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是我打進去的。
兩千塊，每個月固定兩千塊。
他說金蟾是托朋友搞的，沒花什么錢。
八萬塊。
這個數字和"沒花什么錢"之間的距離，隔著一個謊言。
我沒有回頭，打開門，出去了。
車開到公司樓下，我在車里坐了五分鐘。
腦子里反復轉著兩件事。
第一件：金蟾到底是什么來路？
第二件：陳浩的錢到底是從哪來的？
手機響了，是林薇打來的。
"晚晴，省城那個招標會我幫你報上名了，材料你今天得準備好，明天一早快遞過去。"
"好，我馬上上來。"
我推開車門，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公司的事更重要。
先活下去。
別的以后再說。
辦公室的門一推開，那只金蟾就蹲在對面的柜子上，暗金色的身子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
我看了它一眼。
它叼著銅錢，鼓著兩只銅鈴大的眼睛，像是在笑。
林薇跟在我身后進來，手里抱著一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