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到第三支盲杖時，接到丈夫初戀興師問罪的電話。
“你會不會做人家妻子！都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有心思挑盲杖！”
“子墨現(xiàn)在為了手術(shù)急得整夜睡不著。”
“你是他老婆啊，你怎么一點(diǎn)都不心疼他！”
電話那頭，我聽見趙子墨哄她的聲音。
這是沈清妍第十七次指責(zé)我不懂事。
她是趙子墨放不下的初戀，也是他準(zhǔn)備親手救回光明的女人。
而我嫁給趙子墨，也已經(jīng)三年了。
我不再爭辯，只是平靜掛斷了電話。
轉(zhuǎn)頭讓店員把那支最貴的盲杖包起來。
趙子墨的電話很快打來，他疲憊地嘆了口氣通知我：
“以后你出門買東西，先問媽。家里最近事情多，她會替你把關(guān)。”
我還是平靜聽著，引得他不快。
“林晚棠，你買那種東西到底要干什么？就不能懂事一點(diǎn)嗎！”
我提醒他：“你不是說，只要我愿意簽?zāi)欠萃鈺憔蜁煤门阄疫^下去嗎？”
“我今天買的每一件東西，都是給我上手術(shù)臺準(zhǔn)備的。”
“老公，我也想通了。”
電話那頭的趙子墨停了兩秒，隨后傳來他壓低的笑聲。
“你除了裝可憐，還會別的嗎？”
“我真的沒精力跟你鬧，清妍的眼睛等不了。”
“我不奢望你理解醫(yī)生的責(zé)任，只希望你別用這些小動作引起我的注意。”
他再次嘆氣，半無奈半責(zé)備。
“我說了，趙**的位置永遠(yuǎn)是你的，別作了，好嗎？”
他總是這樣自以為是。
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后還是。
沈清妍在那頭輕聲問：“她不會真不肯簽吧？”
趙子墨笑了一下。
“不會。除了我，沒人會要一個**。她離不開我。”
他說得太篤定。
像我這雙眼睛，已經(jīng)被他提前放進(jìn)了沈清妍的身體里。
我摸著掌心那支盲杖。
杖柄里藏著錄音筆。
從今天起，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變成刀，扎回他們自己身上。
我沒有再說話。
趙子墨先掛了電話。
店員把盲杖遞到我手邊，聲音很輕：“女士，您丈夫這樣說話，您還要回去嗎？”
我笑了笑：“回。”
“為什么？”
“因為手術(shù)同意書，還等著我簽。”
我回到趙家時，客廳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
婆婆馮秀蘭坐在主位，手邊放著一碗剛熬好的湯。沈清妍坐在趙子墨身邊，披著他的外套，臉色蒼白得恰到好處。
聽見盲杖敲地的聲音，馮秀蘭先開了口。
“還知道回來？一個**也敢在外面亂跑，摔死了算誰的？”
我扶著門框換鞋。
趙子墨走過來，伸手要扶我。
我避開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語氣沉了幾分：“晚棠，別鬧。”
沈清妍輕輕咳了兩聲：“子墨，別怪她。她心里不好受，我明白。”
馮秀蘭立刻皺眉。
“你明白什么？她要是真懂事，早就簽了。你看看清妍，眼睛都快看不見了，還替她說話。”
我問：“什么文件？”
馮秀蘭把一沓紙拍在茶幾上。
“你少裝。眼角膜捐獻(xiàn)同意書。子墨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趙子墨壓著聲音：“只是簽字。現(xiàn)在醫(yī)學(xué)條件好，不會讓你受太多苦。”
我摸索著走過去。
盲杖在茶幾邊碰了一下，錄音筆的位置正對他們。
我問：“捐給誰？”
沈清妍立刻說：“晚棠，如果你不愿意，我不勉強(qiáng)。大不了我一輩子都這樣。”
馮秀蘭心疼得直拍她的手。
“傻孩子，你是要上臺領(lǐng)獎的人，你以后還要跟子墨一起救更多病人。她呢？她本來就看不見，留著那東西有什么用？”
趙子墨的臉色變了變。
“媽，別這么說。”
馮秀蘭不服氣：“我說錯了嗎？她一個孤兒，嫁進(jìn)我們趙家三年，吃我們的住我們的。現(xiàn)在家里需要她幫一把，她還端起來了。”
我低頭摸到文件邊角。
“如果我簽了，趙子墨，你會陪我去復(fù)查嗎？”
趙子墨頓了一下。
沈清妍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他看了她一眼，語氣軟下來：“會。等清妍手術(shù)結(jié)束，我陪你。”
我問：“那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