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商量婚期的這日，蔣璋帶著小表妹姍姍來遲。

“若兒無依無靠，我就是她唯一的依靠，日后成婚，你也要做好嫂子的職責。”

我點了點頭。

果斷把蔣璋送我的定情信物，轉贈給了他的小表妹。

離開時，蔣璋攔下我。

“怎么生氣了？若兒可憐，孤苦無依，我們這些當兄嫂的，就應該好好照顧她。”

我一言不發，他以為我鬧情緒。

“你這小肚雞腸的性子要是不改，我可就不娶你了？”

我點了點頭。

他心滿意足的帶著小表妹離開了。

可他不明白。

我點頭的意思是，他真的不用娶我了。

“在他來之前，我們兩家就商量好了退婚的事情。”

半個月后，我就要入宮為妃了。

......

靖安侯府的偏廳里，金獸吐出的龍涎香漫過鏤空雕花的窗欞。

今日是老侯爺做主，為我和蔣璋定下具體成婚的吉日。

可主位旁邊的紫檀木椅，已經空了整整兩個時辰。

我父親曲太傅端坐在高位，指尖捻著茶盞，面色已由最初的溫和沉到了底。

兩家相熟的賓客坐在席間，遞眼色的、低頭竊竊私語的，如密密麻麻的蟻群，將這樁本該光鮮的親事啃噬得千瘡百孔。

“世子到——”

小廝連滾帶爬地進來通報時，那一身風塵仆仆的玄色錦袍才跨過門檻。

蔣璋走得急，可他的右手卻緊緊護著身后一襲水粉色長裙的姑娘。

那姑娘身子纖弱，走一步晃三晃，微紅的眼眶里噙著淚，像一株飽受摧殘的江南細柳。

董若，蔣璋那位剛**半年的遠房小表妹。

“祖父，岳父，侄兒來遲了。”

蔣璋隨意拱了拱手，語氣里雖有歉意，可眼神卻率先刀子般刮向了端坐在女眷席中的我，

“今日若兒身子不適，在靈安寺險些暈厥，我處理不測，耽擱了時辰。”

主位上的老侯爺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青瓷茶盞叮當亂響：

“混賬！今日是何等日子？你將一族宗親、太傅至親晾在這里兩個時辰，就為了陪一個毫無血緣的表妹？”

蔣璋眉頭狠狠一擰，下意識將董若往身后藏了藏，

“祖父何必如此疾言厲色？若兒自幼孤苦，寄人籬下，本就心思敏感。今日若非有人在府中克扣她的月例，她又怎會去寺里求神拜佛險些喪命？

清漪，我家中無女眷，自我們說定兩家婚事，都是你來掌家的，若兒屋里的炭火銀錢，你難道不知情嗎？”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賓客們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世家大族最忌未過門的媳婦心胸狹窄，容不下夫家親眷。

蔣璋這一句話，幾乎是在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刻薄寡恩，向長輩告狀。

董若在后面扯著蔣璋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

“表哥，你別說了......都是若兒的錯，不怪清漪姐姐，是若兒命苦，不配用那些好東西。”

我端坐在席中，背脊挺得筆直。

我看著蔣璋臉上那股為了保護心上人而強撐起來的英雄氣概，心中竟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漠然。

“世子爺記性真好，”

我緩緩站起身，撫平了裙擺上的褶皺，

“董姑娘屋里的炭火是按郡主規格撥的，我曲家倒貼了三百兩銀子。至于你說的身子不適--”

我抬眼，直直對上蔣璋有些閃爍的目光：

“半個月前，兩家祭祖的大事，世子爺以軍務繁重為由缺席。可巧了，我兄長那日正好去京郊靈安寺辦差，瞧見世子爺衣不解帶地陪著董姑娘在后山賞桃花。

怎么，那日的桃花太美，竟讓世子爺把祖宗和軍務都忘了，連帶著今日還要舊戲重演一次？”

“你！”蔣璋臉色瞬間漲紅，他沒想到一向溫順大度的我會當眾撕開他的遮羞布。

旁邊的蔣氏宗族長老們頓時變了臉色，紛紛拍案。

“荒唐！祭祖大典也是能用來撒謊的？”

“為了個表妹，連祖宗都不認了，這成何體統！”

董若哭得幾乎要暈過去。

蔣璋咬著牙，死死盯著我，眼里滿是失望與厭惡：

“曲清漪，你如今竟變得這般刻薄心狠，連若兒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的醋都要吃？”

我看著他，臉上沒有多余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