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嫁入沈家做繼室。

先夫人留下一雙兒女，我拿來當(dāng)親生教養(yǎng)。

變賣嫁妝請最好的先生，掏私房給他們打點人脈。

傾盡所有，把自己活成了京城人人夸贊的賢惠繼母。

繼女被我教成了才貌雙全的大家閨秀，入宮選秀，封了寵妃。

她賜給侯府的第一道懿旨，是把我的親生女兒賜婚給西南土司做妾。

我跪在地上求她收回成命，她坐在高位上說——「這是天家恩典，母親不必不識抬舉。」

繼子被我用嫁妝供上了科舉路，二十三歲做了御史中丞。

他在朝堂上行的第一件大事，是參奏沈家貪墨軍餉，親手抄了滿門。

重活一世，新婚第二天的清晨，窗外的槐花正落。

管事嬤嬤站在門外，等著領(lǐng)我去見那兩個孩子。

這一次，我不會再做賢惠繼母了。

......

趙嬤嬤領(lǐng)我穿過回廊，嘴里一直在念叨。

「夫人，兩位小主子可憐得很，先夫人走了三年，侯爺又常年不在家，衣裳都是將就著穿，鞋底都磨穿了......」

她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心酸，每個字都在往我心口上戳。

上一世，我聽到這番話，眼眶當(dāng)場就紅了。

到了正堂還沒坐穩(wěn)，就拉著兩個孩子哭成一團(tuán)，當(dāng)天便讓人把嫁妝里的料子裁出來給他們一人做三身新衣。

趙嬤嬤在旁邊擦著淚說：「夫人心善，先夫人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后來我才知道，兩個孩子的用度是公中按月?lián)茔y，一分不差，從來沒有短過。

那番話，是她給兩個孩子演的第一場戲。

也是我落入陷阱的第一步。

此刻我走在她身后，步子不快不慢。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大約在觀察我的反應(yīng)。

我的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到了正堂，兩個孩子已經(jīng)候在那里。

沈明嫵站在前面，穿著一身半舊的鵝黃衫子，頭上扎著素色絨花。

八歲的小姑娘，眉眼精致，已經(jīng)能看出日后的姿容。

她的眼眶紅紅的，見我進(jìn)來，咬著嘴唇喊了一聲：「母親。」

聲音軟軟的，帶著顫。

上一世，我聽到這聲「母親」，心都化了，蹲下去把她摟進(jìn)懷里，聞著她頭發(fā)上的皂角味，覺得這是老天爺賜給我的女兒。

此刻我站在兩步之外，沒有蹲下。

「不必叫母親。」

正堂安靜了一瞬。

沈明嫵的表情僵了半息，趙嬤嬤臉上的笑凝住了。

「叫夫人吧。」我的聲音很平，「我剛進(jìn)門，當(dāng)不起這一聲母親。」

沈明嫵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的，一顆一顆。

極有分寸。

沈明序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我。

趙嬤嬤上前一步：「夫人，兩個孩子三年沒叫過人母親了，好不容易盼來......」

「趙嬤嬤，先領(lǐng)他們?nèi)ビ迷顼埌伞！?br>
趙嬤嬤的臉沉了一下，但很快收起來，行了禮領(lǐng)著孩子退下了。

經(jīng)過我身邊時，沈明嫵抬頭看了我一眼。

淚痕還在，但那雙眼睛里有一道光一閃而過。

不是委屈，是打量。

上一世，我從來沒看到過這道光。

因為我太急著表達(dá)善意，根本沒仔細(xì)看過這個八歲孩子的眼睛。

她們走后，我在正堂坐了一會兒。

桌上放著侯府的管事對牌。

上一世我第一天就把對牌交給了趙嬤嬤，說自己年輕不懂事，請嬤嬤幫忙管家。

趙嬤嬤接過去，滿臉感激涕零。

從此侯府上下的人事銀錢全在她手里，我這個當(dāng)家主母連月例銀子去了哪兒都不知道。

我把對牌攥在掌心。

「青禾。」

我的陪嫁丫鬟從門外進(jìn)來。

「去把府里所有人的花名冊和三年來的賬目搬到我房里。」

青禾愣了一下：「夫人，這些一直是趙嬤嬤管著的......」

「現(xiàn)在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