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舉在半空，屏幕上的直播間人數正在飆漲。
"媽，這地方也太瘆人了，你怎么選在殯儀館后面認親啊。"她嘴上嫌棄，手機卻對準了我和爺爺。
鏡頭掃過滿地的廢紙板、銹鐵架、發黃的塑料瓶，她壓低聲音對著手機說："家人們瞧瞧，這就是我那個丟了二十三年的親姐姐，在殯儀館里給死人化妝長大的。我們誠心誠意來認親，養父卻百般阻撓。我尋思著，是把姐姐當免費勞力用慣了，怕我們來要人吧？"
爺爺攥著三輪車把的手青筋暴起。
女孩嘻嘻一笑，湊到爺爺跟前："大爺，您別緊張。配合做個親子鑒定，是親的我們接回去好好疼，不是親的，您該收破爛收破爛，誰也不耽誤。要是您攔著不讓做，那我只能報警了。非法收養，現在查得可嚴。"
王姨一步躥出來，手指戳到女孩鼻子底下："你這丫頭片子嘴里能不能吐出點人話？德旺把寒枝從小拉扯大，自己一件新衣裳都沒穿過，你憑什么在這兒潑臟水？"
女孩把鏡頭一轉，懟到王姨臉上："家人們看看，這就是幫兇，一整條街都是利益共同體。"
殯儀館的劉叔沖出來要攆人，女孩靈巧地往她爸身后一躲："動手試試，我全程錄著呢，到時候進局子的可不是我。"
爺爺深吸一口氣，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掌心全是汗，又粗又燙。
"做就做。"他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我心里沒鬼。"
我叫陳寒枝，在殯儀館做入殮師。
這個行業的人都不愛說話，活人的事比死人的事難纏多了。
去醫院做親子鑒定的路上，那個叫周嬌嬌的女孩坐在副駕駛，手機直播一秒沒停。
"家人們，我們在去醫院的路上了。我姐姐不太愛說話，可能是在殯儀館待久了，性格比較冷。不過沒關系，回家以后慢慢養，總比跟著一堆死人強。"
爺爺坐在我旁邊，窗外的城市從臟巷子變成了寬馬路，他的手一直攥著膝蓋上那條洗得發白的褲縫。
采樣很快，棉簽在口腔里轉一圈就結束了。
等結果的時候，走廊白得像***。
周嬌嬌靠著墻刷手機，突然沖我揚了揚屏幕："姐，你那個紀錄片我看了。你給死人縫嘴的那段，評論區好多人說像恐怖片。你不覺得瘆得慌嗎？"
我沒搭理她。
她自顧自地往下說："其實我能理解你養父，窮嘛，沒錢供你讀書，只能讓你學這種沒人干的活。不過你放心，回了周家，這種事再也不用做了。"
爺爺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周嬌嬌仰起臉，天真爛漫的樣子："大爺，您別不高興。我這是替您外孫女打算呢。二十三歲的大姑娘，天天跟**待在一起，以后哪個男人敢要啊？"
走廊另一頭，蘇曼晴心不在焉地補著口紅。周鴻遠在打電話，聲音刻意壓低，我只聽見幾個字："催緊點，來不及了。"
傍晚六點，結果出來了。
醫生看了看我，又看向周家夫婦，把報告遞過去："親權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蘇曼晴的口紅管掉在地上，咕嚕嚕滾了三圈。她撲上來抱住我，整個人軟在我肩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周嬌嬌對著鏡頭大喊："家人們！確認了！我親姐姐找到了！"直播間的禮物特效刷滿了屏幕。
爺爺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光，整個人像是突然矮了一截。
周鴻遠的語氣緩和了三分，帶著種打賞下人的客氣："陳先生，事實清楚了。感謝你這些年照顧我們家的孩子。之后會有人找你談補償的事，你養她不容易，我們不會虧待你。"
爺爺沒看他，只看著我，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寒枝，粥還在飯盒里。要不要回家吃了再說？"
我攥著那張報告，紙薄得像殯儀館里包骨灰的白絹。
周嬌嬌湊過來，胳膊挽住我的，語氣親熱得像認識了十年："姐，走吧，家里給你準備了房間。"
她刻意提高嗓門，確保直播間聽得清楚："爸媽等這天等了二十三年呢。"
爺爺往前邁了半步，又停住了。
他從兜里掏出那個舊飯盒，塞到我手里。鋁皮飯盒磕得坑坑洼洼，蓋子用皮筋纏了三圈防止漏湯。
"粥熱著呢。"他說完這句話就沒再看我，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