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女兒收拾玩具時，她從書包里掏出一把陌生的鑰匙。
黃銅色的，掛著一個粉紅色的塑料小熊鑰匙扣。
我家沒有這種鑰匙扣。
"豆豆，這哪來的？"
女兒眨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回答。
"柳阿姨給的呀。柳阿姨說那是我們以后的新家，讓我拿著玩。"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爸爸說柳阿姨很快就要和我們住一起了。爸爸還親了柳阿姨的嘴巴，就像親媽媽一樣。"
我僵在原地，腦子里嗡的一聲。
柳曼是我兩年前收留的租客。
她帶著個三歲的女兒，站在小區門口哭，說是被**趕出來的，身上只剩二百塊錢。
我心軟，把三樓最大的那套兩居室租給她，房租只收了市價的三分之一。
她叫我親姐姐，逢年過節買水果送到家里來。幫我接豆豆放學，陪我去菜市場砍價。
我一直當她是個值得幫襯的可憐人。
窗外傳來小區拆遷動員的大喇叭聲，我的手指冰涼。
強壓著翻涌的惡心把女兒哄睡后，我機械地撥通了張強的電話。
"老婆，工地上忙著呢，回頭再說。"
男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卻安安靜靜，一點工地的嘈雜都沒有。
不等我開口，他就掛了。
可在掛斷前的最后一秒，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鉆進我耳朵。
"強哥，先吃飯嘛，活兒又跑不掉。"
是柳曼的。
這個家，從什么時候開始爛掉的。
我在沙發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快中午，張強才回來，手里拎著一兜子鹵味和一盒點心。
他看見我發青的臉色，皺了皺眉。
"怎么了，是不是又沒睡好？跟你說了別老熬夜看手機。"
他把鹵味放到茶幾上，像往常一樣隨手擰開電視。
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讓我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好像昨天一切只是我的幻覺。
他還是那個追了我兩年、在婚禮上當著三百個賓客面哭得稀里嘩啦的張強。
他會在冬天半夜起來給我灌熱水袋，會因為我說了一句想吃糖炒栗子就騎電動車跑十公里去買，甚至在我懷豆豆害喜最嚴重的時候，硬是學會了做八道菜。
可他領口上那抹口紅印，和襯衫上殘留的廉價香水味，諷刺地戳穿了一切。
那是柳曼常用的牌子。便宜，但香得發膩。我幫她買過。
我盯著那抹口紅印，一字一字地問他。
"什么時候開始的？"
過去每次張強從工地回來晚了，總會帶點吃的。鹵味、水果、**。
我以為那是他心里有我。
現在看來，不過是做完虧心事后的堵嘴糧。
張強愣在原地，手里的遙控器差點掉地上。他下意識去摸左耳垂，那是他說謊前的習慣動作。
我沒給他編瞎話的機會。
拿過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翻開通訊錄，撥出了那個備注為"王老板"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
柳曼慵懶的聲音傳出來。
"強哥，我剛洗完澡，你怎么這么快就想我了？"
"昨晚你也太猛了，我腰到現在還酸。"
"不過你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那幾套房子的手續，你得抓緊辦。"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太陽穴。
我咬著牙開口。
"柳曼，你是不是忘了，兩年前是誰把你從大街上撿回來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傳來一聲輕笑。
"喲，嫂子呀。"
手機被張強一把奪過去，狠狠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網狀的紋路。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帶著一種被戳穿后的惱羞成怒。
"蘇念，是我先招惹的她，跟她沒關系。你有什么火沖我來。"
"你少往她身上潑臟水，她一個帶孩子的單親媽媽，容易嗎？"
我笑了。
笑到眼淚流下來。
當初柳曼剛搬進來時，張強嫌她邋遢，嫌她小孩吵，嫌她做飯味道大，說什么都不讓我少收房租。
是我一句一句勸的，說人家可憐，幫一把是積德。
我教柳曼化妝，帶她買衣服，把自己**的大衣和靴子打包送給她。
她從一個蓬頭垢面的落魄女人變成了現在這副精致模樣。
然后爬上了我男人的床。
情緒上涌，我把茶幾上的鹵味全掃到地上。又一把扯下電視柜上的全家福，玻璃框摔碎的聲音驚醒了午睡的豆豆。
張強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筋繃成一條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