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再婚當晚，繼母二十七歲的女兒把我拽進樓梯間，我正要喊人，她卻死死按住我的肩膀說：帶著**，現在就走。
我爸要結婚了。
不是跟我媽，我媽五年前就走了，腦溢血，倒在廚房里的時候手里還攥著一把蔥。我爸那時候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我一度覺得他不會再站起來。
但他站起來了。
他一個人把我供完了大學，一個人扛著修車鋪干了五年，一個人學會了做飯、洗衣服、交水電費。
所以當他說要再婚的時候，我沒攔。
甚至松了口氣。
繼母姓韓，叫韓淑芬，我爸讓我喊韓姨。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家粥鋪，她比我爸**歲，皮膚白凈，說話柔聲細語的，給我爸盛粥的時候會先用嘴唇試一下溫度。
這個細節讓我覺得她是個細心的人。
她有個女兒，叫韓灼，二十七。
第一次見韓灼是在同一張桌子上。她來得比約定時間晚了十分鐘，進門先跟**點了下頭，然后看了我爸一眼，目光定了一瞬，說：“叔叔好。”
接著她看向我。
那個眼神我說不上來。不是敵意，不是審視，更像是——掃描。掃描我坐的位置、我手里的杯子、我跟我爸之間的距離，然后把這些信息歸檔。
“這是我兒子，林深。”我爸拍了一下我的背。
“你好。”她說。
“你好。”
就這些。
整頓飯她幾乎沒主動開口，偶爾**問她工作的事，她就簡短回幾個字。她在一家律所做助理，剛通過了法考，聽起來挺爭氣的。我爸夸了她兩句，她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我當時覺得這人有點冷，但也算正常。二十七歲跟繼父繼弟吃飯，換誰都不自在。
婚期定***十八號，我爸挑的日子，說是黃道吉日。婚禮不打算大辦，就兩家人坐一塊兒吃頓飯，證已經提前領了。
我沒意見。
真的沒意見。
十月十八號那天，我爸穿了件藏藍色的西裝外套，是我陪他在步行街買的，他在鏡子前整了三遍領口，問我正不正，我說正，我爸咧嘴一笑，那一刻我覺得他像回到了五十歲。
飯店訂在老城區的聚福樓，包間不大，一張圓桌坐十二個人剛好。我爸這邊來了修車鋪的兩個老伙計和我姑、我姑父，韓淑芬那邊來了幾個姐妹和韓灼，加上她一個遠房表哥，坐得滿滿當當。
氣氛比我預想的好。
韓淑芬給每個人添茶，到我這里問我喝什么，我爸說“他喝茶就行”，韓淑芬就笑著給我倒了杯龍井。我爸的老伙計起哄讓他們說兩句，我爸漲紅了臉，端著杯子站起來說了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韓淑芬眼眶紅了，我姑在旁邊抹眼淚。
我坐在韓灼旁邊。
那是韓淑芬安排的位子，說年輕人坐一起熱鬧。但整頓飯我們幾乎沒交流，我跟我姑父聊天，她看手機，偶爾跟**說兩句。
唯一一次她主動跟我說話，是服務員上了份糖醋排骨，她把盤子推了推，往我這邊轉了一下：“這個好吃，你多吃點。”
我說謝謝。
她沒再說話。
我注意到她吃得很少，筷子碰了幾下就放下了，一直在喝白水。我以為是菜不合口味，也沒多想。
吃完飯大概八點，天已經黑透了。韓淑芬提議去附近的KTV坐坐，我爸興致很高，摟著我姑的肩膀先走了。
我落在最后，幫我姑父提東西上車。
韓灼也沒走。
她站在飯店門口，手插在風衣口袋里，十月的風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沒理。
我經過她身邊的時候說了句“我們先過去”，她“嗯”了一聲，轉身往飯店里走。
我當時覺得奇怪，但沒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習慣。也許她想上個洗手間，也許她忘了什么東西。
我跟我姑父先走了。
KTV的包間里已經鬧起來了。我爸在唱《朋友》，聲音大得走調，韓淑芬在旁邊笑著給他鼓掌。我姑在跟韓淑芬的姐妹聊天，桌上擺滿了啤酒和果盤。
我坐了一會兒，手機震了一下。
是我爸發的微信：“兒子，我鑰匙串好像落飯店了，你去幫我看看，在桌上還是椅子那兒。”
我回了個“行”，跟我姑說了聲去拿東西，出了KTV。
聚福樓離KTV不遠，走路五六分鐘。十月的夜風帶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