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的血腥味還在舌根縈繞。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里嵌著暗紅色的皮肉組織，是她在掙扎時從陳嶼手背上撕下來的。
那不是幻覺。
走廊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有什么東西在地面上緩慢地拖行。
林晚屏住呼吸，從浴室的門縫里往外看。走廊的暗光里，陳嶼光著腳站在臥室門口，背對著她。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姿態僵硬得不像一個剛從昏睡中醒來的人。他的手臂垂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像有什么看不見的絲線在牽引著他的四肢。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陽臺，步幅均勻，每一步落地的時間間隔完全一致，像節拍器一樣精準。走到陽臺門前，他停了下來。
月光照亮了他的側臉。他的眼睛是閉著的，但眼皮下面眼珠在瘋狂地轉動，像在做一場劇烈的夢。他的嘴唇翕動，無聲地重復著什么東西。
陽臺上的芭蕉樹開始輕輕搖晃，沒有風。
林晚看著陳嶼抬起右手，伸向芭蕉樹最大的一片葉子。
她想尖叫，但喉嚨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指尖觸碰到葉片的那一刻，整棵芭蕉樹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顫，葉片上細密的絨毛瞬間豎了起來，像無數根極細的針，刺進了陳嶼的指尖。他沒有縮手，反而整個手掌都貼了上去，掌心緊貼葉面，像在**什么珍貴的東西。
然后，林晚看見那片葉子的顏色變了。
從葉脈開始，暗紅色的液體像血液一樣從葉片內部涌出，沿著葉面的紋路擴散開來，最終整片葉子變成了不祥的暗紅色，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像文字一樣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弱的光，不是反射，而是從內部發出的、幽暗的磷光。
陳嶼的嘴唇停止了翕動。他緩緩轉過身，面朝浴室的方向。
他的眼睛仍然是閉著的，但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溫柔極了，像他平時看著她時一樣溫柔，但在月光和暗紅葉片的映襯下，那溫柔變成了一種毛骨悚然的詭異。
“林晚。”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含混，語調完全不像他自己。
他叫的是她的名字，但那個聲音里有好幾個人在同時說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一首錯亂的多聲部合唱，所有的聲線疊在一起，共鳴著說出同一個詞。
“別碰芭蕉樹。”
說完這句話，他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一樣，膝蓋一軟，直直地栽倒在地上，額頭磕在瓷磚地面上的聲音又悶又重。
芭蕉樹的葉片恢復了正常的綠色，窗簾在夜風中飄了一下，陽臺上恢復了平靜。只有陳嶼倒在走廊里的身體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林晚的指甲嵌進掌心里，掐出了血。
她拿起手機，翻到通話記錄，按下110。
撥出鍵按下去的瞬間，她的手指懸停在屏幕上方，沒有落下。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在猶豫，而是她的手指真的按不下去了——不是沒力氣，不是不敢，而是有某種力量從手機內部傳來，把她的指尖牢牢地擋在屏幕幾毫米之外。
她低頭看手機屏幕。110三個數字輸好了，撥出鍵高亮顯示，但她的手指就是碰不到它。
每一次接近，屏幕上的撥出鍵就像被什么東西推開了一樣，在界面上滑動了一下，躲開了她的指尖。
這不是手機故障。這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的、超越常識的力量，在阻止她求助。
月光從陽臺照進來，把那盆芭蕉樹的影子投射在走廊的地面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暗綠色的舌頭，從陽臺一路延伸過來，正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舔向陳嶼倒在地上的身體。
林晚扔下手機，沖出家門。
她在深夜的街道上跑了很久，赤著的腳被柏油路面劃破，血腳印在路燈下拖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紅線。她跑到最近的***，拍碎了接警臺的玻璃窗。
值班**姓周，四十多歲，一臉困頓地看著她語無倫次地講述男朋友掐她、芭蕉樹會動、手**不通電話這些荒誕的事情，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他給她倒了杯熱水，讓她慢慢說。
林晚用了十分鐘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話像瘋子的囈語。周警官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