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午夜窒息
林晚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凍醒的。
不，不是寒意。是窒息。
她睜開眼的瞬間，一張扭曲的臉近在咫尺——她的男友陳嶼，正死死掐著她的脖子。十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她的喉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的眼睛大睜著，但瞳孔翻了上去，只露出兩片駭人的眼白，嘴一張一合地反復重復著同一句話，聲音粗糲得像砂紙刮過玻璃：
“祭品……不夠……芭蕉樹……要祭品……祭品……不夠……”
林晚的大腦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讓她拼命掰他的手指。指甲劃過他的手背，在黑暗中發出細微的撕裂聲，她嘗到了自己嘴里彌漫開的鐵銹味。她踹他的肚子，膝蓋頂他的胯骨，把床頭的臺燈掃到地上，碎裂聲在凌晨的寂靜里炸開。
但陳嶼紋絲不動。
他的力氣大得不像人類。一米七八、一百四十斤的普通男人，平時連礦泉水瓶蓋都要她幫忙擰的男朋友，此刻像一尊被什么力量灌注了的石像，全身的肌肉繃得像鋼筋，手指一節一節地收緊，把她喉**的空氣一點一點擠出去。
林晚的視野開始發黑，耳邊嗡嗡作響。最后一個清醒的意識告訴她：他真的在殺她。這不是夢游，不是無意識的行為，他的嘴里在說“要祭品”，他的眼睛里全是白色的死光，他真的要把她掐死在這張床上。
她用盡最后的力氣，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牙齒刺穿皮膚的那一刻，一股溫熱的液體涌進她嘴里，又腥又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氣味，不像普通的血液，更像是某種發酵過度的植物的汁液。陳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松開了手，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電源的機器一樣，直挺挺地癱倒在床上。
他翻著白眼抽搐了幾下，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然后沉沉地昏睡過去，呼吸平穩得像什么也沒發生過。
林晚捂著脖子，跌跌撞撞地滾下床，后背撞上冰涼的墻壁。她的眼淚和冷汗混在一起，模糊了視線。她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吸氣都像有刀片在喉嚨里刮，肺里灌進來的空氣冰冷而稀薄。
臥室門開著一條縫。
走廊盡頭的陽臺上，那盆陳嶼一個星期前從海南帶回來的芭蕉盆栽，正在月光下緩緩舒展著葉片。那姿態不像植物被風吹動，而像某種有生命的東西在黑暗中伸懶腰。葉片的輪廓在月光的勾勒下，像一只只攤開的手掌，指尖朝著臥室的方向。
林晚的瞳孔猛地一縮。
陽臺上的窗簾她記得昨晚明明是拉上的。
手機屏幕亮了，時間顯示凌晨兩點五十八分。她顫抖著手指翻出陳嶼的手機——他的手機就放在床頭柜上充電，屏幕亮著，微信界面還停留在他和一個備注叫“阿公”的人的聊天記錄上。
最后一條消息是對方發來的語音，陳嶼沒有點開。語音時長三秒，發送時間昨天下午三點零二分。
林晚看了一眼昏睡的男友，又把目光投向走廊盡頭的陽臺。那盆芭蕉樹的葉片在月光下微微顫動，夜風從沒關嚴的窗戶縫里鉆進來，帶著一股潮濕的、腐爛的甜香。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的錄音功能打開，然后點開了那條三秒的語音。
一個蒼老的、沙啞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說的不是普通話，也不是任何一種她聽過的方言。那聲音的節奏古怪極了，像古老的咒語，又像某種動物在泥土下爬行時發出的窸窣聲。她完全聽不懂內容，但每一個音節落在耳朵里，都像有螞蟻順著耳道往里爬，又*又疼。
語音播完的瞬間，走廊盡頭的芭蕉葉同時停止了晃動。
一切歸于寂靜，連窗外的蟲鳴都消失了。
林晚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機屏幕。時間跳到凌晨三點整的瞬間，她注意到一件事——陳嶼掐她的時候是兩點五十八分，現在三點零一分，她脖子上的疼痛已經消失了。不是緩解了，不是減輕了，是消失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指腹下是光滑的皮膚，沒有腫脹，沒有淤青，連被掐過的痕跡都沒有。
她踉蹌著沖進浴室，打開燈，對著鏡子偏過頭。
脖子白皙如常，什么都沒有。
但她分明記得剛才窒息的感覺那么真實，喉管被箍緊的疼痛那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