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端著一碟瓜子花生。
“老方來啦？怎么不進屋坐？”
她后知后覺地發現氣氛不對勁，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眉毛挑了一下。
“小林回來了？”
她叫我的語氣，像在招呼隔壁小區的熟人——客氣，疏遠。
往常我會不舒服。但此刻，我反而松了口氣。
因為婆婆的態度說明，方志成那句“市審計局”在她耳朵里，根本沒激起任何水花。
“媽，我來幫你。”
我接過她手里的碟子，朝屋里走去。
身后，我聽見陳國棟問方志成：“你說的市審計局那位……是分管什么的？”
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第五章
廚房里，我把碟子放在灶臺上，雙手撐住臺面邊緣，深吸了一口氣。
三年了。小心翼翼守著的這層皮，差點在剛才那幾秒鐘里被扒干凈。
我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開始洗菜。
沒過多久，婆婆掀簾子進來了。
“一個人在這兒忙什么？”她靠在門框上，“衍舟在外頭陪**和方主任說話呢，你縮在廚房里干嘛？”
“沒事，媽，我幫您備菜。”
“你——”她壓低聲音，“剛才方主任說的什么審計局，怎么回事？”
我切菜的手沒停。
“方主任認錯人了。他說的應該是審計局另外一個科室的同事，我們單位跟審計業務隔了好幾個部門呢。”
這話半真半假。我確實和審計局其他科室在同一棟樓辦公——只不過我待的那個樓層，和婆婆以為的“財務記賬部門”完全不是一回事。
王秀芝半信半疑地“嗯”了一聲。
她的目光從我的T恤掃到牛仔褲，又掃到帆布鞋，大概覺得我這一身確實不像什么“審計局的”。
“也是。”她自己下了結論，語氣松快了些，“你那工作也就是記記賬，能有什么大名堂。對了，一會兒衍寧帶女朋友過來，你注意點兒，別讓人家姑娘覺得咱們家——嗯，你懂的。”
我懂。她的意思是——別讓人覺得老陳家大兒子娶了個拿不出手的。
“好的，媽。”
我把切好的黃瓜碼進盤子里，動作利索。
王秀芝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第六章
門簾被掀開了。我以為是陳衍舟，回頭一看——是賀珊。
她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兩瓶礦泉水，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溫和了不少。
“嫂子，我來幫忙。”
“不用，你是客人，出去坐著就行。”
“阿姨讓我進來看看。”她走到料理臺邊上，把礦泉水放下，然后靠在臺邊，不像是來幫忙的，更像是來聊天的。
我一邊翻炒青菜一邊等著她的下文。
果然，不到十秒鐘，她開口了。
“嫂子在哪個單位上班？”
“一個市里的機關單位，做做文書工作。”
“哦……衍寧說，嫂子是做會計的？”
“差不多。跟數字打交道。”
“那嫂子是財務口的？”
我手里的鍋鏟翻了一下菜：“也不全是。什么都做一點。”
賀珊“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但她看我的眼神變了——從剛才院子里那種一掃而過的淡漠，變成了一種若有所思的打量。
“嫂子之前在哪個單位？具體是——”
“小賀。”我打斷她，“幫我把盤子遞過來。”
她愣了一下，笑著說“好”，伸手把盤子遞過來。
我把菜盛好，關火。
“你先出去坐，一會兒就開飯。”
賀珊看了我一眼，笑著走了。
她出去之后，我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機，打開了工作群。
審計組的群消息停留在昨天下午。組員老孫發了一條：組長，德豐集團的財務資料清單回執還沒收到。
緊挨著的是另一條消息，附了一張德豐集團提交的對接人員名單表格截圖。
我點開圖片，放大。
對接人欄第一行——財務部經理：賀珊。
我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然后關掉手機。
巧了。
我的審計對象，成了我弟妹。
第七章
飯桌上，四涼四熱加一個湯，大部分是我做的。
王秀芝的安排一目了然——方志成坐主賓位，陳衍寧和賀珊坐右手邊，王秀芝自己坐在賀珊旁邊。我和陳衍舟坐在桌子的另一端。
離“核心區”最遠的位置。
開飯之后，話題一直圍著賀珊轉。
“小賀是哪里人吶？”
“南城的，畢業就進了德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