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了八年鄰居。她嗓門大，說話不繞彎子。
"不來干嘛？魚還得賣。"我頭也沒抬。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湊過來："昨天那幾個催債的，我越想越不對。"
"哪不對？"
"你見過催債的人穿新鞋嗎？"王嫂用下巴指了指地面，"踹你魚盆那個人，穿的是雙白色運動鞋，鞋底一點泥都沒有。我賣了八年菜，還沒見過打手穿新鞋上門要賬的。"
我撿魚的手停了一下。
王嫂又說："還有，他們走的時候，我看見那個為首的從褲兜里掏手**電話，聲音挺小，但我離得近，聽見他說了一句搞定了。"
"搞定了？"
"對，就兩個字，然后就上了一輛黑色面包車走了。"
我沒說話，把最后一條臭魚扔進垃圾桶，去水龍頭底下沖手。
王嫂跟過來："翠花，你到底有沒有賭？你跟我說實話。"
"沒有。"
"那就對了。"王嫂一拍大腿，"我就說嘛，你這人我還不了解？天天就知道殺魚殺魚，連過年打個牌都嫌浪費時間，怎么可能去賭？"
"可借據上是我的名字。"
"名字能仿，手印能造。"王嫂眼珠子一轉，"翠花，你好好想想，誰會害你？"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誰會害我？
我一個殺魚的，能得罪誰？
正想著，手機響了。是劉強打來的。
"你在哪呢？趕緊回來，有事商量。"
"什么事？"
"電話里說不清楚，你回來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跟王嫂打了個招呼，騎上電動車往家趕。
一進門，客廳里坐著劉強、婆婆，還有兩個穿西裝的男人。
茶幾上擺著一份文件，抬頭寫著"房屋轉讓協議"。
劉強拍了拍沙發墊子讓我坐下，臉上居然還帶著笑："翠花，這兩位是中介，我托人找的，幫咱把攤位和宅基地掛出去，盡快賣了好還債。"
我站在原地沒動："三天期限還沒到，你急什么？"
婆婆從廚房里沖出來："你還嫌不夠丟人是不是！趁現在還有人愿意要，趕緊賣了！等那些人再來鬧一次，整個市場都知道你是賭鬼，攤位就一文不值了！"
"那是我的攤位。"
"你的？"劉強站起來，比我高半個頭，"結婚證上咱倆的名字。再說了，你一個人能還一百萬？賣了攤子好歹能湊個六七十萬，剩下的我想辦法。"
我看著他那張臉，想起了口袋里那張紙片。
***混著麝香的味道好像又飄了起來。
"我不賣。"
劉強的笑容消失了。
兩個中介對視一眼，識趣地站起來說改天再談，夾著公文包走了。
門一關上，劉強伸手把攤位鑰匙從鞋柜上的鑰匙盤里抓起來，攥在手心里。
"你不賣也行。鑰匙我先收著，等你想通了再說。"
"你憑什么拿我的鑰匙？"
他已經轉身進了臥室，反手把門鎖了。
婆婆陰沉著臉從我身邊經過時小聲說了句："翠花，識點時務吧。"
那天晚上我躺在沙發上，把那張粉色紙片拿出來，借著手機微弱的光反復看。
紙片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是圓珠筆手寫的："紅星，二樓，七號臺。"
紅星。
我想起東河這片有個傳了好幾年的說法，說老汽車站背后那條巷子里，有個叫紅星的地下賭場。
我從沒去過。
但現在看起來，去過的人，不是我。
第三天上午，我騎車去市場，發現攤位的卷簾門開著。
走進去一看，我那兩個冰柜擦得干干凈凈，里面的海鮮碼得整整齊齊。案板刷過了，連掛刀的架子都重新擦了一遍。
可攤位后面站著的人不是我。
是陳艷艷。
她穿著一件白色羽絨服，外面套了件一次性圍裙，正在用夾子往冰柜里擺基圍蝦，動作輕巧得像在插花。
"你怎么在我攤位里？"
陳艷艷抬起頭，露出一個親切的笑容："翠花姐，強哥讓我先幫你看著攤子。他說你這幾天身體不好，沒法來。"
我往前走了一步："誰讓你進來的？鑰匙是劉強給你的？"
"姐你別急。"她把一次性手套摘下來，聲音甜得發膩，"強哥跟我說了你的情況，挺為難的。我反正美容院最近不忙，過來幫你搭把手，等你緩過來再說。"
旁邊走過的馬姐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