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反應是，這丫頭瘋了吧。
我來給你帶孩子，是我掏力氣、搭時間、丟生意。你不給我錢也就算了，還讓我每個月倒貼五千？
五千塊。我那個超市一個月凈賺也就那么些。你讓我把賺的錢交給你，還得給你當免費保姆？
我抬頭看建國。他坐在那里，兩只手絞在一起，眼睛盯著地板，不看我。
我說，建國，這是你的意思？
他嘴唇動了動，說媽，嬌嬌說了，現在養個孩子花銷大，奶粉、尿不濕、營養品，哪樣不花錢，你在這住著吃著用著，交點伙食費也合理。
我盯著他的臉，那張臉跟**年輕時候一模一樣，但**從來不會對我說出這種話。
我心里那個氣，從肚子底下直往上沖。
但我沒發作。
開了三十年超市，跟各路人打過交道，什么樣的潑皮無賴我都見過。我知道這時候發火沒用，人家協議都打印好了，字都簽好了，就等著我鬧一場，然后她好說"你看，**多不講理"。
我把那張紙輕輕放在茶幾上，拿起旁邊的筆。
嬌嬌眼睛亮了一下，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說，就這些？
她說，對，就這些，您簽了咱們就按這個來，誰也不扯皮。
我點了點頭，低頭，在乙方那欄簽了我的名字。周桂芳，三個字，端端正正。
簽完我把筆放下，把那張紙推回給她。
嬌嬌拿起來看了看，嘴角翹起來，聲音都甜了三分，說媽你放心，我們不會虧待你的，一家人嘛。
我笑了笑，說行。
建國松了口氣似的，終于抬起頭看我了，說媽你別多想，就是個形式。
我說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那張折疊床上，硬邦邦的，彈簧嘎吱嘎吱響。我沒開燈，就那么在黑暗里睜著眼。
五千塊。每個月五千塊。一年就是六萬。三年就是十八萬。
我開超市三十年，風里來雨里去，賺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的本事。現在倒好，每個月乖乖上交給一個剛過門兩年的兒媳婦。
氣嗎？氣。
但我沒有只是氣。
我這個人有個習慣，生氣的時候不罵人，不摔東西。我會算賬。
我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我那個記賬本，翻開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第一個月。
然后我閉上了眼睛。
住進來第三天，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所謂的協議，根本不是什么"帶娃協議"。孩子還沒生呢，帶什么娃？這就是一份**契。
嬌嬌每天睡到中午，起來以后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看劇、拆快遞。家里的活全是我的。做飯、洗碗、拖地、洗衣服、遛狗。她養了一只泰迪，叫豆豆，每天得遛兩次。
我做好了飯端上桌，她嘗一口就皺眉。
媽，這菜太咸了。
媽，這個湯怎么有味精的味道？我懷著孕呢，不能吃味精。
媽，我跟你說過我不吃香菜的，你怎么又放了？
我說我記著呢，下次不放了。
她說你每次都說下次，這都第幾次了。
建國下班回來，坐在那吃飯，一聲不吭。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只要他媳婦不沖著他來，他就當沒看見。他那雙筷子夾菜的速度倒是不慢。
我吃飯的時候注意到一件事。嬌嬌不讓我坐主位，說那是建國的位置。建果右邊是嬌嬌的位置。我坐在靠廚房門口那個角上，背后就是水池子，龍頭偶爾滴水，滴在我后脖頸子上涼颼颼的。
我沒說什么。
第一個月的一號到了。
一大早，我還在廚房炒菜呢，嬌嬌的微信就發過來了。一個收款碼，五千整。
我看了那個收款碼半分鐘。然后打開手機銀行，轉了過去。
叮的一聲，她那邊收到了。
她在客廳喊了一聲，媽，收到了啊。
我說嗯。
然后繼續炒菜。
那天中午她出門了，說跟閨蜜約了下午茶。我趁她不在，把冰箱打開看了看。里面東西不少，牛奶、酸奶、水果、各種零食，還有幾盒燕窩。
我打開記賬本，把冰箱里的東西按市價估了一下。光那幾盒燕窩就得五六百，***厘子一盒八十九，某牌酸奶一箱六十八。
我又看了看垃圾桶。外賣盒子三個，奶茶杯兩個，還有一個蛋糕盒子。
我在記賬本上寫：本月一號，伙食費轉賬五千元。當日冰箱庫存估價約一千四百元。當日外賣及飲品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