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三周年紀念日，顧川帶回來一個孩子。
他先一步把孩子遞到林月手里，轉頭對我說：
"晚晴，月月抱了一路了，你先給她倒杯熱水。"
見我沒動，他嘆著氣，又補了一句：
"這樣吧，你去把次臥收拾出來，孩子今晚住家里，月月也留下來幫忙看著。"
我天生暈血。
為了顧川電話里那句"只有你的熊貓血能救這個孩子"，我退掉了提前兩個月定好的紀念日晚餐。
此刻，我看著他彎下腰，仔細替林月捋開貼在額頭的碎發。
那條為了今晚特意買的新裙子，白穿了。
我忽然就笑了。
放下手里剛擰開一半的水壺：
"大可不必。"
"一個家住不下兩個女主人，她想留，我給她騰地方。"
說完，我轉身走進臥室。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聲音悶悶的。客廳里傳來孩子細小的哭聲和林月輕柔的哄唱。
我心里默數十個數。
十，九，八，七。
數到一的時候，身后什么動靜都沒有。
我回頭看了一眼。
顧川蹲在林月面前，一只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著奶瓶往孩子嘴邊湊。林月靠在沙發上，臉上掛著疲憊又柔和的笑，像一幅母慈子孝的畫。
就差把我P掉了。
一個小時前，我還站在餐廳門口等他。新裙子，新耳環，我在洗手間的鏡子前整理了三遍頭發。等到**十分鐘的時候，收到了他的消息。
"晚晴，紀念日改天再過。有個孩子急需熊貓血救命，全云城找不到合適的血源，你是對的上的，先回家，我把孩子帶過來。"
我跟他在一起五年，結婚三年。
他知道我怕血，怕針，怕一切尖銳的東西。
小時候打疫苗我能哭到診所關門。
但他說一個孩子的命比一頓飯重要，我沒辦法反駁。
我退了餐廳的訂位。把在桌上擺好的那束藍色繡球花抱回了家。
結果到家才發現，他不只帶了孩子，還帶了林月。
他的大學同學，創業合伙人，他口中"跟親妹妹一樣"的好兄弟。
我走進臥室，關上門。
過了很久，顧川推門進來，一**坐在床邊，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
"你這是干什么？人家大老遠把孩子送來，你甩臉色給誰看？"
我坐在梳妝臺前拆耳環："我沒甩臉色。"
"那你摔東西是什么意思？"
"我放下水壺。"
他猛地站起來："蘇晚晴，你非要在這種時候鬧？一個孩子的命在你眼里算什么？"
我轉過身看著他。
"顧川，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
他愣了一瞬，隨即擺手："一個紀念日罷了，明年還有，孩子的病等不了。"
這句話我太熟悉了。
去年紀念日，林月加班到半夜，顧川去接她，順便把我訂的雙人電影票送給了公司前臺小姑娘。
前年紀念日，林月胃疼住院，顧川守了一整夜，回來跟我說"月月太不容易了你多擔待"。
我總覺得，他只是太重義氣。
可今天我看著他彎腰給林月捋頭發時那個動作，手指落下去的角度，停留的時間，像是練過一萬遍。
我拆下第二只耳環，放進首飾盒。
"你回去陪她吧，我明天去醫院驗血。"
他站在門口，搓了一下后脖子："那個，月月說她今晚不太舒服，你能不能先把客房的被子換一下？她皮膚敏感，用不了化纖的。"
我沒說話，從柜子里抽出我唯一一套純棉被褥，遞給他。
那是我陪嫁的東西。
他接過去，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門關上之后，我坐在床邊，把新裙子上的吊牌扯掉。
牌子上的價格數字晃了一下。
這條裙子，我用了半個月烘焙坊的流水才買到。
我拿起床頭的結婚照看了一眼。照片上的顧川抱著我笑，陽光打在他臉上，好看得像雜志封面。
我把照片朝下扣在了桌上。
第二天一早，我在廚房煮粥的時候，門鈴響了。
顧川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金戴銀的矮胖女人，拎著兩大袋水果，嗓門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川子，媽來看孫子了。"
婆婆錢桂花。
她一腳邁進來，目光先掃了一圈客廳，最后落在次臥門口站著的林月身上。
林月抱著孩子，頭發松松地扎了個丸子，身上穿著我的家居服，看起來又瘦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