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樓下等了多久？
“謝謝?！蔽艺f。
我沒有拆，也沒有多驚訝。張思晨是那種人，班里每個同學(xué)生**都會送禮物，值日生忘擦黑板他會默默擦掉，有人哭了他會遞紙巾不說話。女生們愛討論他，說他“溫暖得像個小太陽”。
我覺得他就是閑的。
不對，我覺得他就是那種被保護(hù)得很好的人，才有余力去對每個人都好。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隨口問了一句。
“開學(xué)的時候交過資料表，我?guī)兔φ磉^。”他說得云淡風(fēng)輕，“早點(diǎn)休息，明天還要早讀?！?br>他說完轉(zhuǎn)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生日快樂啊，宋嘉禾。”
這次我沒說謝謝。
我站在樓下，把那個小盒子拆開。里面是一條細(xì)細(xì)的銀色手鏈，掛著一顆很小的星星吊墜。盒子里夾著一張便簽紙，寫著：“大家相遇就是緣分，要珍惜?！?br>果然是**風(fēng)格。
老派得要命。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手鏈放在枕頭旁邊。隔壁床的女生已經(jīng)睡了，呼吸聲均勻。走廊盡頭傳來宿管阿姨巡邏的腳步聲。
十二點(diǎn)過了，手機(jī)還是沒有動靜。
我想，算了，反正也習(xí)慣了。
可習(xí)慣不等于不難過。
高一第一學(xué)期結(jié)束那天，大家拖著行李箱往校門口走。有人在笑，有人在約寒假一起去滑雪，有人已經(jīng)開始哭了，說舍不得。
我走在最后面。
張思晨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我旁邊，幫我拎起那只沉得要死的行李箱。
“要放假回家了，怎么不開心？”他問。
我心里想，關(guān)你屁事。
可嘴上說出來的是：“我和爸媽關(guān)系沒那么好。”
說完我就后悔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把這道傷疤給他看?？赡苓@個事實(shí)早就刻在了我的DNA里，說出來不需要勇氣，像呼吸一樣自然。
張思晨沒接話。
他沉默了三秒鐘，然后說：“那你要不要出來玩？我們約了去密室?！?br>很聰明。
沒有追問，沒有安慰，沒有“怎么了”或者“**媽對你不好嗎”這種讓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問題。他只是遞了一個臺階過來，好像剛才那句話我根本沒說過。
“看情況吧。”我說。
校門口到了，他把行李箱還給我。
我沒有說再見，拖著箱子朝著馬路對面走去。
走了十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
張思晨還站在校門口，和幾個男生說著什么，笑得很自然。陽光打在他身上，校服白得發(fā)亮。
我想，他是真的跟我不一樣的人。
他那種人，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在家排第三”吧。
2 寒假里的隱形人
寒假開始了。
我拖著行李箱到家的時候，門沒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油炸的香味撲面而來。
弟弟宋天佑坐在客廳茶幾前的地毯上，兩只手各抓著一個炸雞腿，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茶幾上還擺著半盤雞腿，金黃酥脆，一看就是剛出鍋的。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鍋鏟，圍裙上沾著油漬。
“哎呀，這個雞腿是留給姐姐的，你怎么也吃了呀?！?br>她的語氣里沒有責(zé)備。
半分都沒有。
那是寵溺的、撒嬌一樣的語氣，像在跟一只不聽話的小貓說話。
弟弟頭都沒抬，含糊地說了一句什么，繼續(xù)左右開弓。
我站在玄關(guān)換鞋，沒有說話。
“我回來了。”我說。
“回來啦？路上堵不堵？”我媽隨口問了一句，又轉(zhuǎn)身進(jìn)了廚房，“晚上想吃什么？家里有排骨、有魚，你看——”
“隨便?！?br>我拖著行李箱往自己房間走。
弟弟這時候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掛著油光，手里雞腿骨頭上還掛著肉絲。
“姐，你給我?guī)读?？?br>“沒帶?！?br>“切?！?br>他又低下頭繼續(xù)啃。
我推開自己房間的門，站著沒動。
我的房間已經(jīng)不是我的房間了。
單人床上堆滿了奧特曼玩具，大的小的，站著的躺著的，還有幾個缺胳膊斷腿的。書桌上放著一臺落灰的舊點(diǎn)讀機(jī)，屏幕上有道裂縫。墻角立著一張兒童餐椅，木頭表面磨得發(fā)亮，座位的安全帶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餐椅旁邊還有一只嬰兒時期的學(xué)步車。
我弟弟今年十一歲。
這些東西他早就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