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懸崖邊的墜落與相遇------------------------------------------，凌晨四點。，一瘸一拐地走在巡夜的路上。保安制服單薄，寒風像刀子一樣割透布料，鉆進他曾經斷裂又勉強接上的膝蓋骨縫里。遠處高級雪道上，連夜造雪機轟鳴著，為幾個小時后那些揮金如土的客人們準備著完美粉雪。，曾經在這里飛得最高的人，現在連靠近那條賽道的資格都沒有。，屏幕亮起，是一條體育新聞推送標題：“花滑女王唐楠汐藥檢風波升級，國際滑聯或啟動終身禁賽程序”。他手指凍得有些僵，差點沒拿住手機。唐楠汐，那個冰場上像火焰一樣燃燒的女孩，也要被毀掉了嗎？，細密地扎進心臟。，抬頭望向漆黑的天幕。雪場盡頭，是未經開發的野雪區，再往外，就是當地人稱為“鷹喙崖”的險峻山脊。那里立著醒目的紅色警示牌：“**，危險，嚴禁入內”。據說崖壁另一側，是近乎垂直的冰瀑。，忽然定格。，有一串新鮮的、凌亂的腳印，不是滑雪板的痕跡，是靴印，徑直朝著鷹喙崖的方向去了。這個時間，這個天氣，去那里找死嗎？，職業習慣讓他不能視而不見。他按了按對講機，信號嘶啦作響，覆蓋野雪區的通訊總是很差。“控制中心，我是葉景然，鷹喙崖附近發現異常足跡，我去查看一下。”：“老葉，別多事，那地方邪性，說不定是動物腳印。趕緊巡完回來暖和。”。他盯著那串腳印，它們透著一種決絕的踉蹌，不像是探險，更像是一種……奔赴。他想起剛才新聞里唐楠汐蒼白而倔強的臉。鬼使神差地，他拔腿跟了上去，左腿的疼痛讓他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手電光向下照去，陡峭的雪坡向下延伸，沒入黑暗。風在懸崖間呼嘯，像野獸的哀嚎。就在他以為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時，下方不遠處，一塊突出的冰巖邊緣，一只戴著黑色滑雪手套的手，死死扒住了巖壁邊緣！，指節泛白，隨時可能滑脫。。冰巖上趴著一個人，穿著厚重的羽絨服，但**已經脫落，長發散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和冰面上。是個女人。她的身體大半懸空，全靠那只手和一點點腳尖支撐，身下就是百米深淵。
“別松手！”葉景然吼了一聲，聲音瞬間被風吹散大半。
他幾乎是撲到崖邊，迅速觀察地形。直接伸手夠不到，太遠，而且他自己左腿吃不住勁，貿然過去可能兩人一起摔下去。他快速解下自己的保安皮帶，又抽出隨身攜帶的、用來應對緊急情況的短繩——這是他退役后養成的習慣，總在身邊留點保障，仿佛這樣就能抓住些什么。
將皮帶和短繩連接，試了試強度。不夠長。
他目光掃過旁邊一株從巖縫里頑強長出的低矮松樹，樹干有手臂粗。沒有時間猶豫了，下面那只手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大。葉景然將繩套一端死死綁在松樹根部，打了個他曾經在登山隊里學過的、最牢靠的八字結。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間。
“聽著！我下來救你，你盡量穩住，給我一只手！”他朝下喊，然后背過身，面向崖壁，抓住繩索，開始用雙臂和右腿的力量，一點點向下攀爬。左腿虛掛著，傳來鉆心的疼，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每下降一寸，繩索勒緊腰腹的力道就重一分，松樹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終于，他的腳踩到了那塊狹窄冰巖的邊緣，身體幾乎和那懸吊的女人平行。他看清了她的臉。盡管沾滿雪沫，狼狽不堪，但那眉眼，那緊抿著卻依然透出凌厲弧度的唇——正是新聞照片上那個站在世界之巔，如今卻墜入泥潭的花樣滑冰女王，唐楠汐。
她的眼神已經有些渙散，極度的寒冷和恐懼正在吞噬她的意識。但在看到葉景然的臉時，那渙散中猛地迸發出一絲難以置信的銳光，像是瀕死的火苗最后炸開一點火星。她認出了他。或許不是認出他是誰，而是認出了同類——那種從高處墜落、渾身碎骨的眼神。
“手！”葉景然再次低吼，將自己盡量貼緊巖壁，伸出右手。
唐楠汐拼盡最后力氣，將那只扒著巖邊、快要凍僵失去知覺的左手，艱難地挪動了幾寸，搭上了葉景然的手腕。冰涼刺骨。
“另一只！”葉景然抓住她手腕，感覺像抓住一塊冰。
唐楠汐搖頭，聲音被風吹得破碎：“沒……沒力氣了……”
“想死在這兒嗎？”葉景然的聲音比風更冷，“唐楠汐，你的冠軍骨氣呢？就這點能耐？”
這句話像一記鞭子，抽在唐楠汐幾乎麻木的神經上。她眼底猛地燃起一團火，混雜著憤怒、屈辱和不甘。不知從哪里榨出的力氣，她的右手猛地一抬，抓住了葉景然的手臂！
就是現在！
葉景然腰腹核心驟然發力，靠著繩索的牽引和右腿蹬踏巖壁的反沖，大吼一聲，將唐楠汐猛地向上拽起！同時自己借力向上躥升。兩個人的重量瞬間全壓在繩索和那棵小松樹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從頭頂傳來。松樹根部的巖縫崩裂，小樹連同固定它的石塊，開始松動滑落！
“糟了！”葉景然頭皮發麻。千鈞一發之際，他左手死死摳住上方一道巖縫，右手環住唐楠汐的腰，將她狠狠按向崖壁。碎石和雪塊簌簌落下，擦著他們的身體墜入深淵。繩索連同小樹，消失在腳下的黑暗里，過了好幾秒，才傳來微弱的落地悶響。
兩人緊貼著冰冷的巖壁，懸在百米高空，唯一的支撐是葉景然摳進巖縫的左手手指，以及腳下不到二十公分寬的冰巖邊緣。寒風呼嘯，卷走他們身上最后一點溫度。
唐楠汐劇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葉。她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的側臉。汗水混著雪水從他額角流下，下頜線繃得像刀鋒。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上方，尋找下一個著力點，那眼神里有一種她熟悉的、屬于頂尖運動員的絕對專注和悍不畏死。
“為什么……”她聲音嘶啞，“救我？”一個雪場保安，何必冒生命危險。
葉景然沒回頭，從牙縫里擠出字：“閉嘴，留點力氣爬上去。”他試著動了動左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指甲翻裂，滲出的血瞬間被凍住。但他沒松手。“聽著，我數三下，我會推你一把，你抓住上面那塊凸起的石頭。能行嗎？”
唐楠汐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上方約一米五處，有一塊深色的巖石凸起。距離不遠，但在體力耗盡、高空恐懼的情況下，如同天塹。她吞咽了一口帶著鐵銹味的唾沫，那是緊張和缺氧導致的。“……能。”
“一。”
“二……”
“三！”
在“三”字出口的瞬間，葉景然腰部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左臂肌肉賁張，將唐楠汐向上猛送！同時他右腳奮力向上蹬踏，尋找新的支點。
唐楠汐感覺自己飛了起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她伸展手臂，指尖碰到了冰冷粗糙的巖石表面，滑了一下，心臟幾乎停跳。第二下，她五指如鉤，死死摳了進去！身體懸空一瞬，然后被她用盡全身力氣拉了上去，翻滾到相對平緩的雪坡上。
安全了！
她癱在雪地里，胸膛劇烈起伏，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大腦一片空白。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席卷而來。
幾秒鐘后，她猛地想起什么，掙扎著撲到崖邊。“喂！你怎么樣？！”
下方，葉景然正用右手和膝蓋配合，艱難地向上攀爬。失去繩索后，每一次移動都更加危險。他的左腿幾乎無法提供有效助力，全憑上肢力量和右腿蹬踏。動作笨拙，甚至有些難看，完全看不出曾經單板騰空時的飄逸瀟灑。
但他很穩。每一次抓握，每一次移動，都帶著一種歷經磨礪后沉淀下來的、磐石般的穩定。
終于，他的手夠到了崖邊。唐楠汐立刻伸手去拉。兩只都帶著傷、冰冷刺骨的手再次握在一起。這一次，是唐楠汐發力，將葉景然從懸崖邊緣拖了上來。
兩人并排躺在雪坡上，像兩條離水的魚，大口呼**冰冷稀薄的空氣。誰也沒說話，只有風聲和彼此粗重的喘息。
良久，唐楠汐先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恢復了些許冷靜：“謝謝。我欠你一條命。”
葉景然慢慢坐起身，檢查著自己左腿膝蓋，那里已經腫了起來。他扯了扯嘴角，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不用。算你運氣好，今天值班的是我。換個人，未必敢下來，也未必下得來。”
這話很狂，但唐楠汐信。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判斷、精準的救援動作、絕境下的爆發力……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保安該有的素質。她側過頭，仔細打量他。胡子拉碴，臉色凍得發青，保安制服又舊又薄，但那雙眼睛，在疲憊深處，依然藏著銳利的光，像未熄的炭火。
“你認識我。”她用的是陳述句。
“體育新聞，頭條。”葉景然淡淡道，“唐楠汐，涉嫌使用違禁藥物，面臨終身禁賽。挺慘。”
“我沒有！”唐楠汐猛地坐起，聲音因激動而拔高，隨即牽動了身上的擦傷，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但眼神卻像淬了火的刀，“那是陷害！他們不想看到一個中國運動員，尤其是一個女運動員，一直站在最高領獎臺上！”
葉景然看著她眼中燃燒的憤怒和不甘，那火焰幾乎要灼傷他。太熟悉了。曾幾何時，他眼里也有同樣的火，直到那場毀滅性的傷病，直到他看清所謂“體育精神”背后的冰冷規則和人情冷暖，那火才慢慢熄滅，只剩灰燼。
“有沒有，不重要了。”他語氣平淡得近乎殘酷，“結果就是，你在這里，差點摔死。而我在那里，”他指了指遠處燈火通明的雪場建筑，“巡夜。我們都被踢出局了，女王陛下。”
“踢出局？”唐楠汐重復這個詞，忽然笑了，笑聲里滿是譏誚和瘋狂，“誰規定的局？國際滑聯？還是命運？”她掙扎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卻挺直了脊背，指向腳下這片廣袤的、未被馴服的雪山，“局是人畫的，冰場是人造的，規則是人定的。既然他們定的局不讓我們玩……”
她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葉景然，那眼神仿佛要將他連同這冰天雪地一起點燃。
“那我們為什么不能，自己畫一個局？”
寒風卷起雪沫，撲打在兩人臉上。葉景然緩緩抬起頭，對上唐楠汐的視線。自己畫一個局？這句話像一顆火星，墜入他心中沉寂已久的灰燼堆。
遠處，雪場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照在鷹喙崖嶙峋的冰壁上，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之下，兩個被世界拋棄的王者，渾身傷痕，站在懸崖邊上。
一場無人預料的風暴，在這一刻，悄然孕育。而聯手的第一條裂縫，已經在堅冰上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