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看了一眼，臉色驟變。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角落的男人微微抬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中年人立刻退了回去，退得無聲無息。
我沒注意到。
我已經開始了。
"恒源集團財務部，一月份，行政支出一百四十二萬六千八百。其中有一筆三萬七的酒店費用，報銷人寫的是方憶憶，可那個月方憶憶根本沒出差。這筆錢去了哪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二月，營銷部門報了一筆三十八萬的活動贊助費。我去核了供應商的**，金額對不上，少了四萬二。四萬二不見了，沒人問，沒人查。"
他把茶杯放下來，看著我。
"三月，差旅費又不對了。"
他沒有打斷我。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我把一整年的爛賬一筆一筆念給他聽。金額、日期、報銷人、**編號，一個數字都沒漏。中間哭了兩次，用掉大半包紙巾，搶了他那杯茶灌了三口，又把茶杯還給他。
到凌晨兩點，我的聲音已經啞了。
"你知道嗎，"我趴在茶幾上，臉貼著那疊鈔票，說話含含糊糊的，"這些賬我看了半年。每一筆我都標出來了。但方憶憶是主任，她說沒問題，所有人就信了。只有我覺得不對。但我說了，沒人聽。"
他一直沒出聲。
"跟談戀愛一樣。"我打了個哈欠，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我說他有問題，所有朋友說我多心。現在好了，他直接發朋友圈了。全世界都看到了。沒人跟我說一聲對不起。"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他還坐在原來的位置，姿勢幾乎沒變過。手里的檀木珠子慢慢轉了一顆。
"你這人還行，"我說話已經斷斷續續的了，"雖然業績差了點，但起碼坐得住。"
"你明天估計還是沒客人。"
"加油。"
說完這句話，我趴在茶幾上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把一件外套搭在我肩上。
面料很軟。
有很淡的檀香味。
然后聽到一個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你的賬，我記住了。"
署名被奪男友倒戈
我是被手機鬧鐘炸醒的。
睜開眼的瞬間，脖子僵得像被釘子固定在茶幾上。陽光透過包間的厚窗簾滲進來，我瞇著眼適應了半天。
包間里沒有人。
沙發對面空了。茶幾上那兩千塊錢原封不動放在那里，旺仔牛奶不見了。
他走了。錢沒拿。牛奶倒是拿了。
我慌忙檢查了一下自己。衣服完整，包還在，手機還在。身上多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面料軟得不像話，領口藏了個極小的標簽，字太小看不清。
茶幾上壓著一張手寫的紙條。
字跡利落得很，收筆干脆，一個多余的筆畫都沒有。
上面寫著：錢我不收。賬的事，你說的那些數字，確實有問題。
最下面一行小字：旺仔牛奶拿了一盒。算利息。
我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十秒。
一個夜場的人，還懂看賬？
來不及多想。手機顯示八點十分。九點上班，先回家換衣服。我把那件外套疊好放在沙發上，抓起錢和包沖出門。
九點零三分，我踩著點沖進恒源集團大樓。打卡機前排著長隊，我擠來擠去貼上工牌，聽到"滴"的一聲，卡在最后一秒。
"蘇晚晴。"
身后傳來一個聲音，帶著明晃晃的幸災樂禍。
**昭。
她叼著吸管，端了杯豆漿站在走廊拐角，上下打量我。
"你昨晚死哪去了？我打你電話打了八個。"
"別問。"
"徐浩陽那條朋友圈你看了吧？"
我腳步頓了一下。
"全公司都看了。"**昭嚼著吸管，嘴角壓得死緊，"連保潔阿姨都在議論。方憶憶今天穿了條紅裙子來上班，走路帶風，笑得跟開了美顏。"
我沒接話。
走進財務部的時候，空氣果然不對。
幾個同事縮在茶水間嘀咕，看到我進來，聲音驟降。兩個人的視線在我臉上停了一下，又麻利地挪開。一個叫張莉的同事低頭喝水，杯子舉得遮住了半張臉。
我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打開電腦。
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是我上周剛交的季度審計初稿。三十七頁。我加了四個晚上的班，一筆一筆核過的數據。封面上貼了一張**便簽，方憶憶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