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的衣角，睡得很沉。
我低頭看他。
五歲的孩子。他沒有選擇自己的出生，也沒有選擇活在這種局面里。他只是一個渾身滾燙、半夜哭著找大人的小孩。
七點鐘，樓上有了動靜。
蘇曼從主臥出來，披著頭發，臉上還有枕頭的壓痕。她往走廊看了一眼，聲音一下子拉尖了："小北？小北！"
趙秀蘭的門也開了："怎么了？"
"小北不在他房間！"
腳步聲亂成一團。趙秀蘭喊何姐，何姐去找保安，蘇曼拎著裙子跑下樓。
我抱著已經退燒的小北坐在客廳沙發上。
蘇曼沖進來的時候，一眼看到我懷里的孩子。她的腳步剎住了。先是一瞬間的打量，然后迅速切換成心疼的模樣，撲過來伸手要抱小北。
"我的寶貝！媽媽來了！"
小北被吵醒了。他先看看蘇曼，又轉頭看我，又要伸手抓我衣角。
蘇曼的手懸在半空。
然后她一把把小北從我懷里抱走了。
陳浩也下來了，頭發亂著，表情不耐煩。
"怎么回事？一大早吵什么？"
蘇曼抱著小北，聲音發抖："小北夜里發燒了。我，我沒聽到。我在旁邊守了一夜，給他擦身子喂藥，好不容易才退下來。"
我看著蘇曼。
她一整夜都在主臥里睡著。她連小北的房門都沒推開過。那瓶退燒藥是我從客廳柜子里翻出來的。吐在我衣服上的痕跡還在。
但她說"我守了一夜"。
"辛苦了。"陳浩走過去拍了拍蘇曼的肩膀。
趙秀蘭抱著小北心疼得不停念叨。陳浩叮囑何姐聯系家庭醫生上門復查。
沒有人看我一眼。
我坐在沙發上，衣服上是小孩的嘔吐物，手臂還是麻的。
何姐端著一杯水從廚房出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慢了一步。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水杯放在我手邊。
那杯水還是溫的。
小北發燒那件事過去三天后，陳浩叫我去書房。
他的書房在二樓東頭，是這個家我唯一不被允許隨便進的地方。
我推門進去。他坐在書桌后面，燈只開了一盞臺燈，半邊臉在陰影里。
"把門關上。"
我關了門。
"蘇曼跟我說了一件事。"他關掉手機屏幕，放在桌面上，"那天晚上小北發燒，她進去看的時候發現你在用力搖小北。孩子在哭，你還在搖。"
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她怕你傷到小北，才把孩子搶過去的。"陳浩的聲音很平，像在復述一行公文，"不管你對蘇曼有什么想法，小北只是個孩子。你不能把情緒發到他身上。"
"陳浩，你再說一遍？"
"你聽見了。"
"那天晚上發燒到四十度的孩子是我抱下樓的，藥是我喂的，身子是我擦的。蘇曼連她自己房間的門都沒出來。"
"她說她出來了。"
"她在撒謊！"
陳浩的手指敲了一下桌面。很輕一聲，但足以讓我閉嘴。我太了解這個動作了。
"林婉，蘇曼沒必要撒這種謊。她一個人帶小北這么多年，比誰都心疼這孩子。她有什么理由編造這種事？"
"因為她想讓你覺得我是壞人！你去問何姐。何姐幫我收的小北房間，她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誰在照顧。"
陳浩看著我抓在他袖口的手指。
"你松開。"他說。
我松了手。
"以后晚上不準去小北的房間。他有任何情況，蘇曼會處理。聽明白了嗎？"
他走出書房，門沒有關。走廊的冷風灌進來。
第二天一早，我去院子找何姐。她正在晾衣服。
"何姐，那天晚上的事你都看到了對吧？你能不能跟陳浩說一聲？"
何姐的手在濕衣服上停了一下。她沒有轉頭。
沉默了十幾秒。
"林**。"她終于轉過來看我，聲音壓得很低，"我在陳家做了十幾年了。有些事，我說了沒有用的。"
她的眼睛里有我讀不懂的東西。不是害怕。是那種在大風**動把傘收起來的人才有的表情。
我張了張嘴。什么都沒說出來。
何姐又轉過身，繼續晾衣服。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蘇曼主動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林姐多吃點，你臉色不太好。"
聲音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趙秀蘭滿意地點頭："蘇曼這孩子就是心善。"
陳浩低頭吃飯，不參與任何人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