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他幾次。高高瘦瘦的。話不多。看我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
我以為他是害羞。
原來是心虛。
我坐在床上。手摸到枕頭底下。
**沒了。那把架在顧衍之脖子上的**被扔在婚堂。
我換了把剪刀攥在手里。刀尖冰涼。貼在手腕上。
一下就能割開。
死了就解脫了。
剪刀劃下去的時候。我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那夜。陳昭翻窗進來的時候。身上除了血腥味還有一股藥味。
我問他怎么受傷的。他說挨了一刀。
我給他上藥。看見他胸口有個舊傷疤。像箭傷。
他左肩也有傷疤。
那是替顧衍之擋箭留下的。
也就是說。他渾身上下全是替顧衍之受的傷。
他替顧衍之擋過刀。擋過箭。擋過無數致命傷。
他是顧衍之最信任的人。是生死之交。
然后我爹讓他來睡我。
他答應了。
一個替主帥擋過箭的人。答應去睡主帥名義上的妻子。
剪刀停在手腕上。
我放下剪刀。走到梳妝臺前。對著銅鏡看自己。
臉色慘白。嘴唇干裂。眼窩深陷。
三個月前不是這樣的。
三個月前我還在等顧衍之從邊關回來。還在繡那件嫁衣。還在想他會不會在新婚夜掀開蓋頭時對我笑一下。
那件嫁衣我繡了三個月。
每針每線都在想。他穿上會是什么樣子。
現在他穿上了。為了娶別的女人。
銅鏡被我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春蘭端著熱水推門進來。看見滿地碎片嚇了一跳。
「小姐。你這是——」
「春蘭。陳昭在哪？」
「陳副將？好像在城外的軍營里。顧將軍大婚。他留守營中。沒來吃喜酒。」
沒來吃喜酒。
他敢來嗎？
「替我備馬。我要出城。」
「現在？天還沒亮——」
「現在。」
春蘭不敢多問。放下熱水出去備馬。
我脫了沾血的衣裳。用冷水擦身體。
水冰涼。激得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使勁擦。想把那夜的痕跡擦掉。擦到皮膚通紅。擦到皮破血流。
擦不掉。
有些東西長在骨頭里。洗不掉。
第三章 真相噬心
騎馬到軍營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守門的士兵攔住我。
「軍營重地。不得擅入。」
「我找陳昭。」
「陳副將還在休息。你等天亮再來。」
我等不了。
我從袖子里抽出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讓開。不然我死在這兒。你們將軍問起來。你們擔得起？」
士兵對視一眼。讓開了。
我騎馬沖進去。在營帳前勒住韁繩。
陳昭的營帳在最里面。門口掛著簾子。里面亮著燈。
他沒睡。
我掀開簾子走進去。
陳昭坐在桌前。手里拿著塊布在擦刀。
看見我進來。他手一頓。刀差點掉地上。
「沈……沈姑娘。」
「那夜的人是你。」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陳昭臉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閉上。
喉結上下滾動。像有東西卡在嗓子眼里。
「是你。」
我又說了一遍。
「……是。」
「我爹讓你去的？」
「沈將軍說……說你一個人在顧家太孤單。讓我去看看你。」
「看看我？看看我需要**服？」
我走到他面前。剪刀攥得手心冒汗。
「看看我需要熄燈？需要翻窗？」
陳昭低下頭。
「我對不起你。」
「對不起有用？我懷了孩子。我以為那是顧衍之的。我以為是顧衍之終于肯碰我了。終于肯要我了。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高興得整夜睡不著。我在想孩子叫什么名字。長什么樣。像我還是像他。」
陳昭的刀掉在地上。鐺的一聲。
「孩子……沒了。」
我說。
「知道他要娶蘇婉那夜。孩子沒了。我一個人躺在冷冰冰的床上。血流了一整夜。沒人管我。丫鬟去請大夫。門房不讓進。他們說要忙婚事。不得喧嘩。」
陳昭猛地抬頭。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不知道我爹拿我換軍糧。也不知道你睡我是他的安排。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聽命令。顧衍之讓你去打仗你去打仗。我爹讓你來睡我你來睡我。你有自己的腦子嗎？」
陳昭站起來。高大的人縮成一團。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我……我娶你。」
「什么？」
「我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