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棟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畫圈。
周念坐在我身后，我聽見她把椅子腿在地上蹭得吱呀響。
沒有人開口。
沈皓清了清嗓子。
"敲鐘名單是經過董事會討論決定的。知衡，你是技術總監，上市之后公司離不開你。敲鐘只是個形式，你不用在意這些虛的。"
白薇薇在一旁補了一句。
"知衡姐，你放心，我在臺上一定會提到你的名字。"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摸了**前的工牌。
工牌上印著一行字：技術聯合創始人。
這個頭銜是上周新印的。
之前白薇薇的工牌上寫的是"總裁助理"。
我不知道什么時候改的，也不知道誰批的。
但公司真正的技術創始人，從頭到尾只有我一個。
"知衡，你沒意見吧？"
沈皓看著我，語氣里有一種篤定，就像他已經替我做好了決定。
"沒有。"
我說完這兩個字，站起來走出了會議室。
背后傳來白薇薇小聲問沈皓的聲音。
"她是不是不高興了？"
沈皓回答："她不高興是她的事，公司的決定不可能因為一個人的情緒改變。"
周念追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走到了電梯口。
"林姐！你就這么算了？那個敲鐘名單簡直是在罵你！你干了十年，她來了三個月，憑什么她上臺你**下？"
"我說了沒意見。"
"你撒謊！你明明氣得手都在抖！"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確實在抖。
但不是因為生氣。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那個陌生號碼存了下來。
備注名只寫了一個字：方。
然后我打開書房的柜子，從最深處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里裝的是一疊文件。
我沒有打開。
只是把它放在了書桌最顯眼的位置上。
白薇薇搞砸了第一場路演。
準確地說，是她在回答客戶關于核心技術的**時，把一個基礎參數說錯了，錯得離譜，離譜到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這件事本來應該讓沈皓意識到問題出在哪里。
但他沒有。
他把責任推到了我頭上。
"知衡，你給薇薇準備的材料里是不是有錯誤？"
我站在他辦公室里，看著他義正辭嚴的表情，覺得荒唐。
"材料是白薇薇自己做的。"
"她說底稿是你提供的。"
"我沒有提供過任何底稿給她。"
沈皓靠在椅背上，嘆了一口氣。
"知衡，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薇薇剛接手，出點錯很正常。你是老員工，多帶帶她怎么了？"
我盯著他的臉。
這張臉我看了十年。
從前覺得他英俊、果斷、有擔當。
現在只覺得陌生。
"沈皓，材料不是我給她的。如果你不信，可以查公司內部的文件傳輸記錄。"
他擺了擺手，顯然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時間。
"行了行了，別糾結誰的責任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幫薇薇把下一場路演的材料重新弄一遍。"
"她搞砸的事情，讓我來收拾？"
"你不收拾誰收拾？你是技術總監，這本來就是你的活。"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三秒。
轉身走了。
回到工位上，發現白薇薇的社交賬號又更新了一條狀態。
"今天路演出了點小意外，但沈總幫我扛了，感動。做一個讓人心疼的小笨蛋也挺好的。"
配了一張沈皓幫她擋鏡頭的照片。
評論區里一片"好甜""神仙老板"的聲音。
下午，趙德成——那個投資了公司百分之十五股份的趙總——打電話給沈皓。
電話開了免提，我路過的時候聽見了一句。
"沈總，這次路演的事我聽說了。我當初投資你們，看中的是技術實力。如果技術這塊撐不起來，上市之后我可不好跟其他出資人交代。"
沈皓說："趙總放心，技術方面我親自抓。"
親自抓。
他連公司的產品主界面有幾個按鈕都說不清楚。
我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桌上擺著白薇薇剛送來的一杯奶茶，還貼了一張便簽條："知衡姐，拜托你啦，下次路演就靠你了。"
周念走進來看到那杯奶茶，直接拿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她有臉送東西？她自己搞砸了讓你擦**，還裝什么好人？"
"周念。"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