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表情。
那種表情我說不上來，像是等著什么，又像是已經知道了什么。
周六上午，子安去上奧數課。
我在家打掃衛(wèi)生，擦完客廳準備擦陽臺的時候，看到周明遠的車停在樓下。
他今天沒有上班，說去打球了。
可是車就停在那里，落了一層灰，后擋風玻璃上壓著一張超市的停車小票，日期是昨天的。
我走下樓，試著用備用鑰匙打開車門。
副駕駛的儲物格里塞滿了加油**和煙盒，沒有戶口本。
我打開中控臺上的扶手箱，里面有一個文件袋。
拉開拉鏈，戶口本和子安的獲獎證書都在。
獲獎證書被翻過的痕跡很明顯，有一頁的邊角還折了進去。
我把東西拿出來，又放回去，蓋上扶手箱蓋。
行車記錄儀的小燈在儀表臺上方亮著，一閃一閃，綠豆大的光。
這臺記錄儀是我去年**一買的，帶停車監(jiān)控和車內錄音功能，周明遠嫌麻煩從來不管它，連內存卡都沒換過。
我猶豫了一下，按住了回放鍵。
屏幕很小，畫面模糊，但聲音很清楚。
錄像日期是四天前，也就是班主任第一次打電話通知我保送結果那天的晚上。
畫面里是周明遠的側臉，他坐在駕駛座上打電話，車停在一個地下**里。
"明月，名額的事我看了，保送表上填的是子安的名字，但材料還沒有遞到振華那邊，中間有個窗口期。"
電話那頭周明月的聲音從車載藍牙里傳出來，清清楚楚。
"哥，你說過的，浩浩的事你幫到底。他要是上不了振華，大勇那邊給你的三十萬就別想了。"
"我知道。材料這邊我來操作，我認識教務處的老宋，塞點錢把名字換成浩浩，只要我老婆那邊拖幾天不去簽字，窗口期一過，學校那邊直接按新材料走。"
"那嫂子不會發(fā)現嗎？"
"她一個全職帶孩子的家庭婦女，能發(fā)現什么？戶口本和證書我已經從家里拿走了，她就算想去學校也交不了材料。拖到截止日期過了，這事就定了，到時候就說子安的名額被學校內部調劑了，她能怎么著？"
"那我就放心了，哥，這事辦成了，浩浩的前途就靠你了。"
"放心吧。我老婆那個傻女人，什么都不懂。"
錄音到這里出現了一段空白，然后是車門打開關上的聲音。
我坐在副駕駛上，盯著行車記錄儀暗下去的小屏幕。
外面有個小孩在樓下花園里叫媽媽，聲音尖尖的，穿過車窗玻璃傳進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陷在腿上，裙子的布料被攥出一團褶皺。
三十萬。
我兒子的前途，在他們嘴里，值三十萬。
我坐了很久，久到樓下小孩的叫聲停了，久到有一只鴿子落在車頂又飛走了。
然后我打開手機，把行車記錄儀的內存卡取出來，把那段錄音拷到了手機里。又拷了一份到我的云盤賬號里。又給林小敏的郵箱發(fā)了一份。
做完這些，我把內存卡插回去，關上車門，上樓，洗手，開始準備午飯。
周明遠打球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切西紅柿。
"中午吃什么？"他問。
"西紅柿炒蛋，你愛吃的。"
"行。"
他坐在沙發(fā)上看手機，我在廚房里把刀放進水槽，輕輕地，沒有發(fā)出聲響。
這個周末過得很平靜。
子安做完作業(yè)練了一會兒琴，我檢查他的奧數卷子給他講錯題，周明遠在書房關著門不知道忙什么。
周一早上，我送子安上學之后沒有回家。
我去了振華中學。
振華的校門口有兩棵很大的銀杏樹，門衛(wèi)室的大爺問我找誰，我說找教務處，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菜籃子，讓我登了記。
教務處只有一個年輕女老師在。
"**，我是東城小學六年級三班周子安的家長，想來確認一下保送材料的事。"
女老師在電腦上查了一下，翻了幾頁表格，然后抬頭看我。
"周子安？"
"對。"
"蘇女士，您確認一下，這份保送推薦表上的名字，是錢浩浩，東城小學六年級一班的。您說的周子安，我們這邊沒有收到推薦材料。"
我看著她轉過來的電腦屏幕。
推薦表上的照片是浩浩的，姓名欄寫著錢浩浩，推薦理由那一欄寫著"區(qū)級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