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學校通知那天，班主任的電話一直占線，我打了將近半個小時，才終于聽到那句話。
"蘇念媽媽，恭喜，子安拿到了振華中學的保送名額，全區一共三個，你兒子排在第一位。"
我站在廚房里愣了好一會兒，手里正在洗的碗滑進水池，濺了一身水都沒察覺。
客廳里子安正在寫作業，聽到我掛了電話之后的沉默，抬頭看過來。我走過去一把摟住他，摟得太緊，他掙扎著喊了聲媽你干嘛。我松開手，立刻給我媽打電話，聲音抖得自己都覺得丟人。
"媽，子安保送振華了。全區第一名。"
門鈴響了沒兩分鐘，小姑子周明月拎著一箱牛奶笑呵呵地進來了，身后跟著她兒子錢浩浩。
浩浩和子安同歲，在同一所小學讀六年級。成績長期在班上倒數，上學期期末**數學考了四十七分。
"子安太厲害了！"周明月把牛奶放在門口鞋柜上，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茶幾上攤開的那張通知書，"什么條件啊嫂子？需要交什么材料？截止日期是哪天？"
我把班主任說的條件一條一條復述了一遍。
浩浩站在**身后，兩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眼睛在通知書上停了兩秒，然后移開了。
"恭喜子安哥。"他說，嗓門很大，語氣很空。
那天晚上，周明遠下班回家，我把消息告訴他。他正在換鞋，聽完之后動作頓了一下，說了句"知道了"，就去洗手吃飯了。
我端菜上桌的時候，聽見他在陽臺上打電話，壓著嗓子，只斷斷續續傳來幾個字。
"名額的事，我知道了。"
"你別急，我想想辦法。"
我當時以為他在說公司的事，沒往別處想。
子安吃飯的時候難得話多，跟我說振華中學的實驗班配了專門的競賽教練，他想報數學和物理兩個方向。他平時不愛說話，那天眼睛亮得嚇人，一個勁兒往嘴里扒飯，說到激動處差點被米粒嗆著。
我拍了拍他的背，讓他慢點吃。
周明遠全程沒插話，筷子在盤子里翻了兩圈，最后放下說了句"我吃飽了"，起身進了書房。
門關得很輕，但我心里莫名覺得不踏實。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躺在床上，隔壁子安的房間早沒了動靜。周明遠在書房里待到快十二點才回臥室，我假裝已經睡著了，聽見他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面，翻了個身。
黑暗里，他的呼吸聲很均勻。
但我知道他沒有睡著。
三天后，班主任又打來電話，說保送材料需要家長親自去學校簽字確認。
"流程很簡單，帶上戶口本和子安的獲獎證書原件，下周三之前交到教務處就行。"
我答應下來，開始翻柜子找材料。
戶口本在書房的文件盒里，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上個月子安辦社保卡的時候我剛用過。但那天我把文件盒翻了個底朝天，戶口本不見了。
子安的競賽獲獎證書也不在原來的位置。
我給周明遠打電話問。
"戶口本？我前兩天拿去辦點事，放在車里了，晚上給你帶回來。"
"獲獎證書呢？"
"一起拿走的，都在車里。"
"你拿去干什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公司有個員工福利表格要填，需要家庭信息。你別管了，晚上我帶回來就是了。"
他掛了電話。
我站在書房里，看著被我翻亂的文件盒，指甲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劃了一道。
以前他也拿過戶口本，從來都是用完當天就放回原處，從來不帶到車上。
晚飯后我問他要，他說忘在公司了，明天拿。
第二**，他說同事還沒還。
第三天我沒有再問。
周明月那幾天來我家來得很勤。今天送一袋荔枝，明天借一個電飯鍋，每次來都待上個把小時，話題轉來轉去總會繞到振華中學上面。
"嫂子，振華的學費聽說貴得嚇人，一年十幾萬，你們供得起嗎？"
"明遠說他今年業績不好，你可得心里有個數。"
"我聽說保送名額有時候也會被取消的，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笑著的，像在替我擔心，但我注意到她每次說完都會很快看一眼我的反應。
浩浩照例跟在她后面，坐在沙發上打游戲，偶爾抬頭看子安一眼，臉上掛著一種十二歲小孩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