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賽一等獎、校級三好學生、綜合成績年級前三"。
每一條都是我兒子的。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推薦教師簽字，宋建平。
老宋。
周明遠電話里提到的那個名字。
"可能是我搞錯了。"我說，聲音穩(wěn)得出乎自己的意料，"那這份材料是什么時候提交的？"
"系統(tǒng)顯示是上周四下午，由東城小學教務處統(tǒng)一報送的。"
"好的，謝謝老師，打擾了。"
我提著菜籃子走出振華中學的大門。
銀杏葉在頭頂沙沙地響，有一片落在我肩膀上，我沒有去拍。
回家的路上，我掏出手機給林小敏發(fā)了一條信息。
"小敏，幫我個忙，你表姐是不是在區(qū)教育局工作？幫我打聽一件事，越快越好。"
林小敏的電話兩分鐘后就打來了。
"念念，出什么事了？你聲音不對勁。"
"幫我查一下振華中學今年東城小學的保送名單，上面是誰的名字。"
"這種事查得到嗎？我問問我表姐。你先跟我說怎么了。"
"查到了再說。"
我掛了電話，路過小區(qū)門口的水果攤。攤主老張頭喊我，說今天的桃子甜，我站在那里挑了六個桃子，一個一個捏，把軟的那個放回去，硬的留下。
回家之后，我把桃子洗了放在果盤里，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把遙控器握在手里。
電視沒有打開。
下午三點，林小敏回了消息。
"查到了。東城小學報到振華的保送名單只有一個名字，錢浩浩。我表姐說材料上周四才到的教育局備案，走的是正常流程，簽字蓋章都齊全。念念，錢浩浩不是你小姑子的兒子嗎？他怎么可能保送振華？他不是那個數(shù)學考四十多分的？"
"你幫我把我表姐的電話發(fā)給我，回頭我親自謝她。"
"蘇念你到底怎么了？你不說我急死了。"
"晚上來我家吃飯，給你切桃子吃，到時候跟你說。"
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盯著果盤里那六個桃子。
周明遠說的窗口期，已經(jīng)過了。
材料已經(jīng)報到振華，已經(jīng)到了教育局備案。
如果我這時候沖到學校去鬧，沖到教育局去喊冤，他們會怎么說？
一個全職**，和學校的教務處對峙，和教育局對質(zhì)，不懂流程不懂規(guī)則，連證據(jù)都沒法在公開場合拿出來。行車記錄儀的錄音算不算合法證據(jù)我都不確定。
更重要的是，周明遠一定有后手。
他在公司混了這么多年，不會不給自己留退路。如果我打草驚蛇，他完全可以先把錄音的事推干凈，再用別的方式把水攪渾。到時候我鬧了一場，什么都沒撈到，子安的名額照樣回不來。
我去陽臺收衣服。
子安的校服晾在最外面，袖口上有一塊淡淡的墨漬，是他做數(shù)學題的時候蹭上去的。
這件校服他穿了兩年，領(lǐng)口都洗得起毛了，他從來不肯換新的，說穿習慣了。
去年冬天，為了準備區(qū)競賽，他每天晚上做題做到十一點半。我在旁邊陪著，他不讓我教他，說要自己想。有一道題他想了三天，想出來的那天晚上，他從椅子上跳起來，跑到我面前，把草稿紙舉到我臉上。
"媽！我做出來了！"
那張草稿紙我還留著，夾在他書桌抽屜里那本相冊里面。
我收好衣服，疊整齊，放進子安的衣柜。
然后我坐回客廳，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寫。
寫的不是日記。
是時間線。
從班主任第一次打電話通知保送結(jié)果開始，到周明遠拿走戶口本，到行車記錄儀的錄音日期，到振華教務處系統(tǒng)顯示的材料提交時間，到教育局備案的日期。
每一個節(jié)點，每一個人名，每一句話，我都寫下來。
寫完之后，我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我放衛(wèi)生巾的那個抽屜里。
周明遠這輩子不會翻那個抽屜。
晚上林小敏來了。
我給子安盛了飯讓他回房間吃，關(guān)上客廳門，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林小敏聽到一半就拍了桌子。
"蘇念你告訴我這是真的？周明遠那個東西，他親兒子的保送名額，他敢換給他外甥？"
"你小聲點，子安在里面。"
"我。"林小敏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聲音壓到最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要是你，現(xiàn)在就把他東西扔出去，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