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塊的份子錢，換來一塊磨得發(fā)白的破玉墜。就為這事，那個叫蘇瑤的同事，我足足在心里罵了她一千多個日夜。
上周末大掃除，我從床頭柜最底下的抽屜翻出了它，裹在一團皺巴巴的紙巾里。我捏著那塊冰涼的東西，想直接從窗口甩出去，讓它摔個粉碎。
可就在我松手的一剎那，指腹蹭過玉墜背面的金屬托底，摸到一條不該有的凹痕。
翻過來，借著臺燈的光，我瞇眼細看。
一行地址，三個數(shù)字。
像被什么東西拽住了腳，我按著那個地址找了過去。
當那扇貼滿了小廣告的鐵門在我面前被推開時，五樓那間屋子里的東西，讓我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手機震了。
蘇瑤發(fā)來的微信。一張照片，配了句話。
照片里是一束花，插在病房窗臺上，**隱約能看見監(jiān)護儀的綠色曲線。
“周念，我可能要休息一段時間。幫我跟組長說一聲。”
我盯著屏幕，最終打了兩個字：“好的。”
鎖屏，把手機甩到沙發(fā)上。
我走到床頭柜旁邊，拉開最底層的抽屜。里面亂七八糟塞著各種雜物，最深處有一團發(fā)灰的紙巾。
我把紙巾扒開，那塊玉墜就躺在里面。
巴掌大的一塊，橢圓形，邊緣磨得圓潤。正面刻了朵什么花，看不太清了，坑坑洼洼的，顏色也不行，灰撲撲泛著青白，跟地攤上十塊錢三個的義烏貨沒什么區(qū)別。
我盯著它，三年前那一幕，又清楚得像剛發(fā)生。
那天是蘇瑤的婚禮。
我剛進公司半年，一個月到手四千出頭。她把請柬遞到我工位上時，笑得溫溫柔柔的。
“周念，一定要來哦。”
我當時算了算***余額，五千三。下個月房租兩千二還沒著落，信用卡還欠著一千八。
按我在老家那邊的規(guī)矩，關系一般的同事，八百頂天了。
但辦公室里的姐姐們私下跟我透了底，說蘇瑤人緣好，大家給的都不低，咱們部門最少也是兩千。
我猶豫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媽來了電話。
“閨女，別人給多少你就給多少，別讓人家背后指指點點。”
我掛了電話，閉著眼從***里轉了五千出來。
活了二十五年，從沒一次性花過這么大的數(shù)。
那個紅包塞進去的時候，我的手指都在抖。
婚禮上的酒席我一口沒吃出味道。滿腦子想的都是——這個月靠什么活。
一周后，蘇瑤回來上班，挨個發(fā)回禮。
別人收到的，是專柜的口紅小樣套裝，是品牌香薰蠟燭，是精致的絲巾禮盒。每個人都笑著說“瑤姐太客氣了”。
輪到我。
蘇瑤從包里掏出一個透明塑料袋，里面裝著一塊灰不溜秋的東西。
連個盒子都沒有。
“周念，這個給你。”
她把塑料袋遞過來，語氣跟對別人沒什么兩樣。
“是塊老玉，養(yǎng)養(yǎng)人的。”
我旁邊的李姐伸過頭來瞟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對面的小趙沒忍住，低頭悶笑了一聲。
血涌到了臉上。
我接過那個塑料袋，感覺手里攥著一坨滾燙的屈辱。
“謝謝蘇姐。”
我笑了笑，轉身坐回工位。
把那個塑料袋塞進抽屜最深處，和一堆廢紙夾在一起。
整整三年，沒碰過它一下。

三年。
足夠讓一個唯唯諾諾的“小周”變成別人嘴里的“周念姐”。
工資從四千漲到了九千。手頭不算寬裕，但至少不用再為房租發(fā)愁。
可那根刺沒拔掉。
每次在走廊碰見蘇瑤，我的步子就會不自覺地加快。茶水間遇上了，我端起杯子就走。部門聚餐，她坐哪桌我就離哪桌最遠。
她不傻，早看出來了。
后來她也不再主動跟我說話。
我們就這么在不到兩百平的辦公室里，當了三年不會交叉的平行線。
這塊玉墜，是我搬家時從公司抽屜里翻出來的。那個塑料袋已經(jīng)脆得一碰就碎，我用紙巾把它隨手一裹，丟進了床頭柜的最底層。
扔不掉。
不是舍不得。是每次碰到它，那種被人當眾羞辱的感覺就會從指尖躥上來，掐住我的喉嚨。
留著它，就是留著一個提醒——別再讓人踩在頭上。
今天是周六。
天陰沉沉的，跟我此刻的心情一樣。
昨天季度考核出了結果，我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