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宅也讓他敗了。你一個女人撐著這個廠子，撐得住嗎？我不是逼你，我是替你想。」
他頓了頓，看著我。
「這廠子你要是撐不下去，不如讓志遠來幫你管管。年輕人有年輕人的辦法。總比你一個人硬扛著，最后把我們這些親戚的錢都賠進去強。」
我攥著電動車鑰匙，鐵片硌著掌心。
門口有兩個女工端著飯盆路過，腳步放慢了，眼神往這邊飄。
我笑了一下。「大伯，廠子的事我自己能處理。你那二十萬，到期我一分不少還給你。」
王金花哼了一聲。「到期？你到期拿什么還？拿你那個吃軟飯的老公？」
這句話聲音不小，門口的女工都聽見了。
我站在那里，臉上的笑沒掉，但手心已經(jīng)出了汗。
方德厚拍了拍方志遠的肩膀，轉(zhuǎn)身往車那邊走，邊走邊扔了一句。
「秀云，我給你半個月時間考慮。讓志遠來幫忙，還是你自己還錢，你選一個。別到時候逼急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黑色面包車開走了，留下一股尾氣。
老劉看了我一眼，嘴張了張，最后什么都沒說，低頭掃地去了。
我站在廠門口，太陽曬著后脖子，站了大概有兩分鐘，然后轉(zhuǎn)身進了廠子。
那天下午兩點多，我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上的賬目發(fā)呆，手機響了。是供貨商老陳。
我接起來，他那邊劈頭就是一句。「方老板，我那三十八萬的布料款，你這周能打不能打？我跟你說，我這邊也壓著上游的貨，再拖下去我也交不了差。」
我捏著手機，聲音盡量平穩(wěn)。「老陳，上周我跟你說了，最遲下月十五。」
「上周你說的是這周五。方老板，你要是困難，你跟我說一聲，我再想想辦法，但你不能一直拖著不給準信。」
「這周五我盡量，你再寬限兩天。」
「行吧。周一之前。再晚我只能停你下個月的貨了。」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辦公室門沒關(guān)嚴，外面車間里機器響著。門縫里能看見組長趙姐正在跟一個年輕女工說著什么，女工臉上一副不情愿的樣子。
上個月工資推遲了五天，已經(jīng)有三個人提了辭工。趙姐幫我按了一個星期才按住。
我從抽屜里拿出上個月的流水賬單，翻到最后一頁。收入欄里只有一筆，是上月出的一批校服尾款，六萬三。支出欄密密麻麻，工人工資、水電、場地租金、布料款、設(shè)備維修。
缺口四十二萬。
我把賬單合上，推進抽屜。
快下班的時候，趙姐敲門進來，站在桌前看了我一眼。
「方姐，我跟你說個事。」
「你說。」
「今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小周她們幾個在說，說你大伯今天來廠里堵你，是不是廠子快不行了。」
我抬起頭。
趙姐的表情不太好看。「我罵了她們兩句，但是方姐，這話要是傳出去，人心就散了。」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趙姐又站了兩秒，像是還想說什么。
「還有別的事？」
她猶豫了一下。「方姐，你家那個情況，你大伯說的那些話，我不信。你這廠子我干了八年了，好的時候差的時候我都看著。但是外面的人不了解啊，你大伯那話，今天門口好幾個人都聽見了。」
我看著她，「趙姐，你放心，廠子不會倒。工資我這個星期就想辦法。」
她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出去了。
門關(guān)上之后，我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外面的縫紉機全停了，天黑了下來。
回家的路上，我騎著電動車經(jīng)過鎮(zhèn)上的菜市場。以前這個點我都會拐進去買菜，今天連拐進去的力氣都沒有。
到家的時候，方建國坐在燈下，桌上放著一碗白粥和兩個饅頭，還有一碟咸菜。
「回來了。」他說。
我看著桌上的東西，「你做的？」
「粥是煮的，饅頭是隔壁方嬸送的。」
我坐下來，拿起饅頭咬了一口。他坐在對面，沒吃，就看著我。
「大伯今天來廠里了。」我說。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動了一下。「我聽說了。」
「他要志遠來管廠子。」
方建國沉默了幾秒。「你怎么想的？」
「我的廠子，憑什么給他管。」
他點了一下頭，沒再說話。
我吃完饅頭，把碗推到一邊，看著他。想問他一些事，比如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