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家里的鑰匙，陳浩給的。
我正在陽臺收衣服，聽見玄關傳來拖鞋踩地板的聲音，接著是塑料袋窸窸窣窣響。
"晚晴？在家呢？正好，你幫媽看看這個。"
她拎著一個帆布袋子進了客廳，從里面掏出一疊紙，往茶幾上一拍。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是一份商鋪產權變更申請表。她用碳素筆把陳斌的名字已經填進了"受讓方"一欄。
"媽，這是什么？"
"過戶的材料啊。我找人問了，就是填個表、簽個字的事。趕在這個月辦完，陳斌結婚前能把裝修弄好。"
她說得跟安排一頓晚飯一樣隨便。
"我沒答應過戶。"
趙紅梅抬起頭，眉毛擰到了一起："什么叫沒答應？昨天不是當著全家人說好了嗎？"
"昨天的話是您說的，不是我說的。從頭到尾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
趙紅梅把筆往茶幾上一扔，聲音高了兩個調："蘇晚晴，你這是什么態度？你嫁進陳家三年了，端的是陳家的碗，吃的是陳家的飯，一間鋪子都舍不得拿出來幫襯自家兄弟？**當年把鋪子陪嫁給你，不就是讓你在陳家體體面面過日子的？現在陳家需要你體面了，你縮了？"
"媽，那間鋪子是我媽留給我的，是我的個人財產，不是陳家的。"
"個人財產？"她冷笑了一聲，"你這話說出來不嫌丟人？嫁了人還分你的我的？哪家兒媳婦敢這么跟婆婆說話？我告訴你，這事兒陳浩也同意了，你簽不簽？"
我的拇指摁在無名指的戒指上，使了點勁，金屬箍得骨節發酸。
"不簽。"
趙紅梅站起來，帆布袋子往胳膊上一挎，用手指指著我的臉："行，你橫。你等著，等陳浩回來，你跟他說去。"
她走了。門摔得很響，客廳的相框都跟著晃了一下。
晚上陳浩回來。
他沒進門就開始說話，鞋都沒換的那種急：
"你是不是又跟我媽頂嘴了？她下午給我打了六個電話，哭著說你不拿她當人看。"
"她讓我簽過戶申請。"
"你就簽唄。"
他把公文包往沙發上一扔，用手反復擼頭發，"一間鋪子而已，你又不開店又不出租，放著生灰。給陳斌用幾年怎么了？他是我親弟弟，他要結婚了，你不幫誰幫？"
"陳浩，那不是一間鋪子的問題。**從進這個家的第一天起，就在算計我帶過來的東西。先是鑰匙，再是鋪子，下一步是什么？"
"你別說得那么難聽，什么叫算計？她是在張羅家里的事。你一個全職**，什么都不操心，她替你管管不行？"
這句話掉在地上，比趙紅梅那六個電話還重。
什么都不操心。全職**。
他視線里的我，就是這么回事。一個在家閑著的，拿不出手的，靠他養著的女人。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但我現在不能告訴他。
"這鋪子我不會過戶。你要是覺得為難，你跟**說清楚。"
"你讓我跟我媽說？你知道我媽什么脾氣，你讓我去頂？"他聲音更大了，"蘇晚晴，你到底想不想好好過日子？你就不能為這個家讓一步？"
我轉身去了臥室，把門關上了。
不是摔的，是輕輕帶上的。
他在客廳里又嘟囔了幾句什么，然后手機響了。他接起來，聲音立刻軟了三分："媽，您別哭了，我說她呢。放心，這事我來處理。"
我坐在床沿，聽見他在外面低聲安撫趙紅梅的哭腔。
隔了幾分鐘，另一個電話進來。這次他聲音更低了，像是背著我在說什么。
我沒有出去聽。
但我注意到，他掛了那個電話之后，在客廳安靜了很久，然后才去洗了澡。
那天晚上他睡書房。
我一個人躺在臥室，盯著天花板。手機擱在枕頭旁邊，屏幕黑著。
我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備注名叫"方姐"的號碼。
沒有撥出去。
只是看了看，然后把手機扣過去。
有些棋，不到最后一步，不能落子。
過戶的事過了三天沒人再提，我以為趙紅梅暫時消停了。
我錯了。
周三中午，陳浩打電話讓我去他公司樓下接他，說有急事要談。
我到的時候，他正站在公司大廳門口跟一個穿灰西裝的中年男人握手。那人身材發福，手腕上戴著一串粗大的金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