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副"你看我也很為難"的表情，"今天不是要見那個陸什么的嘛，我也緊張。你放心，我帶過去的東西都會還。"
店里有三四個客人，都在挑面包。有兩個大概聽到了只言片語，往這邊看了一眼。
宋微的大拇指在食指的繭上來回蹭了兩圈。
"在操作臺第二個抽屜里。你自己拿。"
王倩笑了一下，轉身進了后廚。出來的時候除了耳環，手里還多了一個燙金包裝盒。
"這盒馬卡龍我拿走了哈。下午見面帶個伴手禮，顯得用心。"
宋微看了一眼那個盒子。那是她前天為一個重要客戶定制的法式馬卡龍禮盒，六種口味，光打發蛋白就花了四個小時。
"那盒是客人訂的。"
"啊？"王倩的腳步頓了半秒，但手沒松，"那你再做一盒唄。反正你天天做。"
她笑著往門口走，裙擺一蕩一蕩的。
路過收銀臺的時候，正好何小曼從外面推門進來。兩個人差點撞上。
何小曼是宋微的初中同學，現在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她今天染了個新發色，嘴里嚼著口香糖，背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像個不好惹的街頭青年。
她先看到了王倩手里的禮盒，又看了看王倩身上的裙子，眼皮都沒抬："喲，表姐來了。這裙子不是微微去年買的那條嗎？你穿著還挺合身。上衣從哪借的？也是微微的？"
王倩的笑容僵了一瞬。何小曼的目光已經轉到了她耳垂上。
"耳環也借了？下午約會？行，祝你好運。"
何小曼把最后三個字咬得特別清楚。嘴里的口香糖吹了個泡，啪地碎了。
王倩的手指下意識地碰了一下耳垂上的珍珠，沒有接話，推開玻璃門走了。
何小曼走到柜臺前面，趴在上面看宋微："你就這么讓她拿走了？"
"拿走什么？"
"你的裙子、你的表、你的耳環、你的機會，還有你花四個小時做的馬卡龍。"何小曼用手指頭一樣一樣數過去，"宋微，你要不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人，我都以為你是個傻子。"
宋微沒有回應。她回到后廚，重新開始打蛋白。攪拌機的聲音灌滿了整個空間，把何小曼后面說的那些話都攪碎了。
她沒有告訴何小曼，那盒馬卡龍本來是要在下午親手交給一個重要客戶的。那個客戶已經連續從她店里訂了兩年的甜品，每個月雷打不動。上個月，那個客戶的助理來取貨時，多留了一張名片，寫著"周總"兩個字。
馬卡龍的事，只好再做一盒。
至于下午的相親。
宋微把攪拌頭提起來，蛋白霜在空中拉出一個尖挺的角。
她什么也沒說。
周日下午四點半，宋微接到了舅舅王建國的電話。不是關心她的，是來要蛋黃酥的。
"微微，你舅媽說的那二十盒蛋黃酥你做了沒有？我下周要送人。"
"還沒做。材料要明天到。"
"那你抓緊。"他的聲音粗粗拉拉的，像砂紙刮過木板，"對了，倩倩今天下午去見了那個陸家的小子，說是聊得挺好。你舅媽高興得不行，說人家對倩倩印象不錯，約了下周再見一次。你看，舅媽沒說錯吧？這種場合還是得倩倩去才撐得住。"
宋微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兩只手繼續往模具里填蛋黃酥的餡料。一顆咸蛋黃，一團紅豆沙，包裹，按壓，放入模具。動作機械而精準。
"微微？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
"行，那蛋黃酥你趕緊做。我下周三之前要。"
電話掛了。
宋微把最后一顆蛋黃酥按進模具，用虎口把邊緣的酥皮碎屑抹干凈。她的手很穩，一點多余的動作都沒有。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王倩發來的朋友圈截圖。
截圖里是王倩剛發的動態：一張君悅酒店大堂的照片，一杯拉花咖啡，配文是"周末愉快"加一個太陽的表情。照片的角落里露出一只男人的手，袖口是深藍色的襯衫，手腕上有一只低調的表。
王倩單獨給宋微發了一條消息："微微，今天那個陸先生人真的很好，很有禮貌。謝謝你讓給我哈，改天請你吃飯。"
宋微盯著那個"讓"字看了五秒鐘。
讓。
好像是她主動讓出去的。好像她大方得體，姐妹情深。好像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安排。
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