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那個女人走的時候跟院長說，讓給你加大劑量。"
我愣了一下。
小孟沒再多說，放下粥就出去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我一眼，輕輕把門帶上了。
第五天。
清晨的藥照常送來。白色兩片，**一片。我含在舌根底下，等白大褂離開后，吐進枕套里。
走廊里的電視又開了。
這次播的是沈氏集團的商業報道。畫面里是一座剛剛封頂的酒店大樓，沈氏酒店的金字招牌已經掛了上去。
記者把麥克風遞到陳宇面前。
"陳總，這座酒店是沈氏進入度假產業的標桿項目，從立項到封頂只用了兩年，業界都在說這是沈氏轉型的神來之筆。請問這個項目的靈感是怎么來的？"
陳宇對著鏡頭笑了笑，語調謙遜得剛剛好。
"其實這是老爺子生前就在規劃的方向。我只是在他的遺志基礎上，把方案落了地。整個團隊付出了很多，功勞是大家的，我只是做了一點協調工作。"
我死死盯著那塊屏幕。
他口口聲聲說著"老爺子的遺志"，可那個酒店項目從選址到設計到供應商談判，全部是爺爺中風前親自盯的。每一個合作方的名字都是爺爺手寫在筆記本上的。
他什么都沒做。他只是順手摘了一個爺爺種了三年的果子。
我的手攥著鐵床的欄桿，攥到骨節發白。
過了一會兒，走廊里來了一撥人。
趙明遠帶著兩個人走過來，走到我的病房門口，透過鐵窗看了我一眼。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裝，比從前在爺爺身后那個謹小慎微的副總氣派多了。
"趙叔。"我站起來走到鐵門前，聲音已經啞了，"趙叔，你幫幫我。爺爺信任你，你不能讓陳宇這么干。"
趙明遠推了一下眼鏡，眼睛沒看我，盯著走廊盡頭的消防栓。
"晚棠，陳宇讓我過來看看你的情況。"
"我的情況很好。我沒有精神病，那份鑒定是假的。趙叔，你去查一下就知道。"
他清了清嗓子。
"鑒定是衛生中心出具的，上面有章。晚棠，你先安心休養。有什么事等你出來再說。"
"等我出來？趙叔，他根本不打算放我出來。"
趙明遠終于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移開了。
"晚棠，你爺爺走了。公司不能沒有人管。陳宇現在做得很好，你就算出去了，也不懂公司的事。先住著，別多想。"
我的指甲劃過鐵門，發出一聲尖叫。
"趙明遠，我爺爺給你付了你兒子***的全部費用。你兒子能出去念書，是因為我爺爺幫你做了擔保。你就是這樣報答他的？"
趙明遠的手推眼鏡的動作頓了一下，鏡框歪了，他扶正了，沒說話。他身后那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他說了一句，
"晚棠，時代不一樣了。"
轉身就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越來越輕，輕到跟沒來過一樣。
我在鐵門后面站了很久，直到膝蓋發軟才退回床上。
時代不一樣了？
不是時代不一樣了。
是人心變了。爺爺一倒，所有人都換了一副面孔。
我躺在硬邦邦的鐵架子上，頭頂的燈管在一明一滅地閃爍，嗡嗡的聲音像一群**。
從前在沈家，爺爺在的時候，趙明遠每次來家里匯報工作，走之前都要專門到廚房跟周姐拿一碗紅豆湯，邊喝邊說"還是老爺子家里的東西好"。
現在老爺子家里的東西好不好，他已經不在乎了。他只在乎誰坐在那把椅子上。
半夜。
鐵門外有細碎的腳步聲，跟平時護工巡邏的節奏不一樣。
有人在門口站了很久，然后輕輕敲了三下。
不是護工的敲法。
我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門口。
門縫下面塞進來一只手。
那只手粗糙、干裂，指關節腫大，是常年泡在水里做粗活的手。
周姐的手。
我認得這雙手。我從小就被這雙手牽著長大。
門縫太窄，整只手伸不進來，只有四根手指頭露在里面。那四根手指頭中間夾著一個東西。
一個泰迪熊。
很舊的，毛都磨禿了，左耳朵上縫過一個補丁。
這只熊是我八歲生日那年，媽媽去世前最后一次去商場給我買的。后來我長大了，它就被放在爺爺書房的柜子里，擺了十幾年。
方若琳說她把柜子里的東西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