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洗臉巾搓得干干凈凈搭在架子上。做飯的時候搶著燒火，洗碗的時候搶著刷鍋。
婆婆逢人就夸："蘭芝這孩子真是沒話說，比我那個媳婦強十倍。"
這話她當著我的面說。當著街坊鄰居的面說。當著***的面也說。
***每次聽了就搓后腦勺，訕訕地笑一聲，不幫我也不幫婆婆。
這事我都忍了。
直到二月二十六號那天。
那天我去了趟縣里，跟百貨商店的老劉簽了一批夏裝的大單子。五百件的確良短袖襯衣，總價六千塊。光這一筆，我就能凈賺兩千多。
我高興得不行，一路小跑回家，想把好消息告訴***。
結果一進門，客廳坐滿了人。
婆婆搬出了家里過年才用的花生瓜子糖果，蘇蘭芝坐在她旁邊，笑盈盈地給幾個串門的婆娘倒水。
"蘭芝這丫頭能耐大著呢，"婆婆指著蘇蘭芝，聲音高得隔壁院都聽得見，"你們知道百貨商店那筆大單子不？就是蘭芝幫著牽的線！她去縣里的時候正好碰到了采購的老劉，三言兩語就把事給促成了！"
幾個婆娘齊齊看向蘇蘭芝，七嘴八舌地夸。
"蘭芝真有本事！"
"這腦子活泛，一般女人比不了。"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攥著跟老劉簽的合同。
縣百貨商店的單子是我談了整整一個月才拿下來的。去了七趟縣里，打了十幾個電話，連樣衣都改了三版。蘇蘭芝唯一做的事，是前兩天搭我的自行車去了一趟縣里，說要買針線。
她什么時候見過老劉？她連老劉姓什么都不知道。
"媽，這單子是我自己談的。"
話一出口，婆婆的臉掛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你堂姐幫了你你不領情？"
蘇蘭芝趕緊拉住婆婆的袖子。
"嬸子別生氣，是我說錯了，功勞確實是錦繡的。我就是跟著去長了個見識，哪里敢居功。"
說著低下頭，攪著手帕角，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模樣。
幾個婆**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意思分明在說：你一個當妹妹的，掙了錢都不許人家說一聲好？
我攥著合同的手指發白。
"好了好了，"婆婆沒好氣地一揮手，"多大點事，值當鬧？"
蘇蘭芝抬頭看我，眼眶紅了一圈。
"錦繡，是堂姐說話不對，你別往心里去。"
她越"懂事"，我就越像那個不講道理的人。
我轉身進了里屋，把門關上。
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蘇蘭芝不是來投奔我的。她是來拿我的東西的。
拿了我的功勞還不夠。
接下來她開始拿我的日子。
當天晚上，趙翠紅來我家串門。她是鎮上裁縫鋪的老板娘，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老搭檔，我做衣服的裁剪都找她。
她進來關上門，拿裁縫尺子點著我的肩膀。
"蘇錦繡你是死人啊？百貨商店那筆單子，全鎮都傳成你堂姐的功勞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不吭聲？你知道你婆婆在街上怎么說你的？她說你連你堂姐的一半都不如！"
我坐在床沿，看著窗外婆婆房間亮著的燈。
"翠紅，她剛來不到一個月，往后的日子還長。我不想為了這點事鬧翻。"
趙翠紅叉著腰瞪了我半天，最后一跺腳。
"蘇錦繡，你就是太軟了。你記住我的話，這種人你讓她一次，她就敢蹬鼻子上臉十次！"
那時候我還覺得趙翠紅說話太沖。
后來想想，她說輕了。
蘇蘭芝蹬的不是鼻子，是腦袋頂。
從三月開始，蘇蘭芝每天給我端一碗紅糖水。
"錦繡，我跟劉婆子問了個方子，紅糖加幾味藥材，補氣養血的，你每天喝一碗，對身子好。"
她端著碗站在我面前，笑得溫溫柔柔。
我嘗了一口，味道確實是紅糖味，甜的，底下有些中藥渣的苦，混在一起，不算難喝。
"謝謝堂姐。"
"謝什么，一家人。"她接過空碗走出去，背影輕快得像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婆婆知道了，更高興了。
"還是蘭芝心細。"
這碗紅糖水，我喝了整整半個月。
第十六天，趙翠紅來找我拿布料的尺寸，看見我桌上擱著的半碗紅糖水，端起來聞了聞。
"這什么味兒？"
"紅糖加補藥。"
"補藥？"趙翠紅皺起鼻子，又湊近聞了一下，"我做了十年裁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