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著，首飾保險箱的密碼輸入界面格外刺眼。
我拇指懸在“確認”鍵上方，手心發涼。
老公陳澤的聲音剛從聽筒里消失，帶著不容置疑的腔調：“顧曼，說今晚就是名媛晚宴了，一百萬的星空之淚，借給嬌嬌撐個場面，也是你這當嫂子的心意。抓緊送過來，嬌嬌的朋友圈文案里可都把你夸上天了?！?br>窗外的夜色沉甸甸地壓進來，臥室沒開燈，那點微弱的光照著我，像個被釘在婚姻十字架上的影子。
一百萬，是我拼死拼活熬了三個月才拿下的心血。我吸了口氣，拇指正要按下去。屏幕頂端猝然彈出一條微信，來自閨蜜沈安安：“顧曼，陳澤讓你拿一百萬的項鏈是吧。你別聽他的。你給他那條九塊九的，對，就九塊九包郵的高仿。給完什么都別說，等我晚上去晚宴?！?br>消息像一根細針，猛地扎破了滿屋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九塊九。我盯著那行字，一時有些恍惚。手指從那個能把我三個月心血掏空的“確認”鍵上滑開，懸在了半空。
心臟在胸腔里遲鈍地跳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才后知后覺地，被一種混雜著驚疑和一絲微弱解脫的復雜情緒攥緊。
陳澤要一百萬的高定，沈安安讓我給九塊九包郵的假貨。這中間，差了整整五個零，十萬八千四百里。
我叫顧曼，在一家規模不小的外資企業做大區總監。
生活像一張畫錯了重點的圖紙，線條規整，色彩單調，最大的起伏可能是報表里某個數據需要調整。陳澤是我的丈夫，在一家清水衙門做著閑職，心思重，脾氣大，我們結婚四年，日子過得像溫吞水，不燙嘴，也沒滋沒味。
他的家庭，是我這張圖紙上最沉重的一塊陰影。
婆婆王翠萍，退休前是街道辦的小領導，把那股子指揮若定的勁兒全帶回了家，在她眼里，我大概就是她人生棋盤上一枚不太聽使喚但必須按她路線走的卒子。
小姑子陳嬌嬌，比陳澤小五歲，被王翠萍慣得沒了邊，工作換得比季節快，錢花得比流水急，人生的主要成就是啃老，以及，偶爾啃啃我這個嫂子。
家里的經濟，從一開始就有點別扭。
陳澤提出過家庭資產統一管理，說這樣方便規劃，我也沒多想，工資卡就交了，每月領點零花錢。錢怎么用，大頭往哪去，我過問得少。王翠萍那邊是個無底洞。
陳嬌嬌換手機買名牌跟朋友投資需要啟動資金，甚至她去年駕照吊銷重新報名，都是我來表示表示。
每次開口，理由都冠冕堂皇，語氣都理所應當。我的沉默和順從，大概在他們眼里，早已成了默許的慣例。這次陳嬌嬌要去參加京城頂級的名媛晚宴，我早知道逃不掉，心里估摸著一個遠超常規但或許還能承受的數字，比如給她買個六萬八的包。
可一百萬的星空之淚這個要求砸下來，還是讓我耳朵里嗡了一聲。陳澤在電話里理直氣壯：“顧曼啊，咱們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嬌嬌是你看著長大的，她要是攀上高枝了，你當嫂子的臉上不也有光。首飾是身外物，親情最要緊。你放心，這項鏈就是走個過場，給那些名媛們看看，回頭說不定嬌嬌就嫁進豪門了?！?br>回頭后面的話，他沒說完，但我聽過太多次類似的回頭。
回頭嬌嬌賺了錢就還，回頭家里那套老房子賣了就寬裕，回頭總是消失在更遠的未來里。我捏著手機，站在昏暗的臥室中央，像個傻瓜。直到沈安安那條信息跳出來。
九塊九。我反復看著這個數字，又抬頭看了看窗外完全黑透的天。
沈安安讓我給這個假貨，是什么意思。是徹底的反抗，還是一種更隱蔽的妥協。她晚上在晚宴上要干什么。陳澤拿到這條九塊九的項鏈，會是什么反應?；鹕奖l，還是冷嘲熱諷。而我，拿出這條僅有九塊九的項鏈之后，是能暫時喘口氣，還是揭開了一個更麻煩的蓋子。
拇指終于落了下去，不是落在保險箱密碼盤上，而是在手機相冊里，翻出了那張九塊九包郵的**付款截圖。我走到衣帽間最深處，拉開一個不起眼的抽屜，拿出了那個快遞紙盒。里面靜靜躺著一條工業玻璃仿制的星空之淚。
整個過程，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