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的紅毯盡頭，站著那個大我二十歲、滿臉橫肉的男人。
養父坐在輪椅上，死死掐著我的胳膊，壓低聲音警告我。
“夏初，當年要不是我在雪地里把你撿回來，我的腿也不會凍廢！現在是你報恩的時候了，敢跑，我打斷你的腿！”
周圍的親戚紛紛點頭，夸養父偉大，勸我趕緊嫁過去享福。
我看著輪椅上那個滿臉貪婪的老頭，攥緊了口袋里那張泛黃的尋親**。
報恩？
今天，我就要讓他把欠我親生父母的血債，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紅毯兩側的氣球拱門俗氣又刺眼，寫著“永結同心”的金色字在燈光下油膩膩的。
陳老板咧著嘴站在臺上，一口黃牙在西裝領口的映襯下格外醒目。他朝我招手，那眼神不像在看未婚妻，像在看剛宰好的一塊肉。
“初初，快來啊！愣著干嘛！”
周圍響起哄笑和起哄聲。
“新娘子害羞了！”
“陳總好福氣啊，夏老板又漂亮又能干！”
我被夏德旺從輪椅后往前推了一把，踉蹌著站到了紅毯中央。胳膊上剛才被他掐過的地方**辣地疼。
司儀把話筒塞到我手里，聲音甜膩：“夏小姐，陳老板可是咱們市里有名的青年企業家，對你一往情深。你有什么想對他說的嗎？”
全場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盯著我。
我握著話筒的手指冰涼。話筒外殼上還沾著上一位賓客的口紅印。
“我……”
“她能說什么？高興傻了唄！”夏德旺在臺下接話，笑聲爽朗，滿臉皺紋都擠在一起，“我這閨女啊，從小聽話，知道誰對她好。我腿腳不好這些年，全靠她撐著。現在好了，有陳老板照顧她，我也放心了！”
又是一片附和。
“老夏真是不容易，為了養女搭進去一雙腿。”
“知恩圖報，好孩子！”
陳老板走**，肥厚的手掌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黏膩惡心。
“初初，以后我會好好疼你的。**，我也會當成親爹孝順。”
他看向夏德旺，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夏德旺笑得更開心了，用力拍著輪椅扶手：“好！好！我沒白疼你！來，初初，給陳老板，給你未來老公，鞠個躬！謝謝人家不嫌棄咱們家！”
他聲音陡然嚴厲，壓低了只有我能聽見：“鞠躬！”
我站在原地沒動。
臺下有親戚開始竊竊私語。
“夏初怎么回事？”
“不會是不愿意吧？”
“老夏把腿都搭進去了，她還擺臉色？”
夏德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他猛地轉動輪椅沖到臺邊，伸手就要來拽我。
“你這孩子，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緊張？爸教你，來，鞠躬！”
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我的手腕，指甲陷進肉里。
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酒店宴會廳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沖了進來。她滿頭大汗，眼神惶急，手里死死攥著一個塑料袋。
“夏德旺！你這個騙子！你不能害這孩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夏德旺的臉色瞬間變了，從紅轉白，再從白轉青。他松開我的手，輪椅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躲。
“你誰啊？搗什么亂！”陳老板的好心情被打斷，不耐煩地吼道。
老婦人不理他，徑直沖到臺前，指著夏德旺，聲音顫抖卻尖利：
“夏德旺！三十年前！石橋村后山！你從我手里抱走的那個女娃娃，根本不是你撿的！是你偷的！”
“你胡說八道什么！”夏德旺尖聲打斷，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王婆子，你瘋了吧！你老糊涂了！”
“我沒糊涂！”王婆子從塑料袋里掏出一卷發黃發脆的紙，用力抖開，“這是當年孩子親爹媽貼遍周邊村鎮的尋人啟事！這是孩子身上裹著的帶血襁褓！你當年為了要個孩子養老，花了兩百塊錢從人販子手里買走她！你怕事情敗露，假裝腿是救她凍壞的，騙了所有人三十年！”
尋人啟事上，一個嬰兒模糊的照片旁，寫著“尋找愛女，重金酬謝”。
那塊襁褓布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只有一片暗紅的污漬，像干涸的血。
全場死寂。
司儀手里的玫瑰花掉在了地上。
陳老板張著嘴，看看夏德旺，又看看我。
所有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