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姓周。他讓我坐下，倒了杯水，打開筆錄本。
"說說吧，昨晚怎么回事。"
我按照***教我的話，一句一句復述。
"我昨晚十點多出門買東西，走環城路，到第三個路口的時候，天太黑了沒看清，撞到一個騎電瓶車的人。"
周**記錄著，忽然問了一句："你喝酒了嗎？"
"沒有。"
"你開的什么車？"
"黑色的大眾，車牌號蘇A73。"
"你丈夫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了。"
周**放下筆，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很復雜，說不上是同情還是懷疑。
"蘇秋禾，你確定是你開的車？"
我的手放在膝蓋上，捏著裙子的褶皺。
"確定。"
他沒再說什么，讓我簽了筆錄。
走出**隊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的母親從車上下來。
她穿著深色大衣，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臉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天氣還冷。
"跟我上車。"
我坐進后座，她坐在副駕駛，讓司機開車。
車一啟動，她就開口了。
"蘇秋禾，筆錄做了？"
"做了。"
"簽字了？"
"簽了。"
她從后視鏡里看我一眼，語氣硬邦邦的："我把話說清楚。建國下個月要提副局長，省里都點了頭的。這件事如果牽扯到他，整個**二十年的經營全完了。"
我沒說話。
她繼續說："你一個鄉村小學老師，頂了這個事，最多拘留幾天罰點錢。建國答應你的，我也答應你，以后不會虧待你。"
我低下頭，聲音小小的："媽，那個被撞的人怎么樣了？"
"命倒是沒丟。"她的語氣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建國已經安排人去醫院了，花不了多少錢。你操心這個干什么？把你自己的事辦好就行。"
車在一個路口停了紅燈。
她忽然轉過身來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嚴厲中透著一絲威脅。
"還有，這件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你的同事，你的朋友，一個字都不能說。你就是一個人出去買東西不小心撞了人，記住了嗎？"
"記住了。"
"從今天起，你辭掉學校的工作。一個有案底的人，也不適合繼續當老師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捅在我最柔軟的地方。
我當了十年老師。我們村小那幫孩子，一大半是留守兒童，家里沒人管。是我一個個去家訪，一個個勸回來讀書的。
去年有個叫陳曉的學生考上了省城的大學新聞系，他是我教的第一屆學生，也是我們村第一個大學生。他發來感謝信的那天，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現在，這個女人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我這十年全部抹掉。
我的手在口袋里捏著手機，指節發白。
"媽，我再想想。"
"沒什么好想的。"她不容置疑地說，"建國的前途就是你的前途，就是整個家的前途。你一個女人家家的，犟什么？"
車到了家門口，她也不進來，讓我自己下車。
車窗降下來，她丟下最后一句話："方媛那丫頭最近幫了建國不少忙，你要感謝人家。別整天端著大學姐的架子，人家現在不比你差。"
車窗升上去，車開走了。
我站在單元樓門口，冬天的風從領口灌進來。
掏出手機，看到一條未讀消息。
號碼是陌生的，只有一行字："收到，正在查。"
我把消息刪掉，走進了樓道。
消息傳得比我想的還快。
周一早上我走進學校，值班室的老張頭看我的眼神就不對了。
他一把抓住掃帚，裝模作樣地掃地，眼睛卻追著我。我走過去的時候，聽見他壓低聲音跟門衛室里的人說了一句什么。
兩個字很清楚："撞人。"
走到教學樓，走廊里幾個老師正在說話。看見我來了，聲音突然斷了一截，各自散開，目光躲閃。
只有趙慧芳追了上來。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進樓梯拐角。
"秋禾，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真開車撞人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是急。
趙慧芳是隔壁班的語文老師，比我大三歲，嗓門大，脾氣直。我來這個學校的第一天就是她帶我去認教室的，十年了，她是這學校里唯一一個會在我加班到天黑的時候給我帶一份炒粉的人。
"出了點事。"我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