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媽，說句不好聽的。您要是不樂意伺候，我就去請別的月嫂。請月嫂一個月一兩萬，這錢也得您掏。您自己伺候還是花錢請人，您選一個。"
廚房里安靜了幾秒。灶臺上的湯溢了出來，嗤的一聲，火苗跳了幾下。
"明軒知道嗎？"我問。
"當然知道。就是他的主意。"
我沒再說話。彎腰關了火，解下圍裙，疊好放在臺面上。
走出廚房的時候，看見兒子周明軒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里捧著手機在刷短視頻。
他聽見腳步聲抬了一下頭，目光和我碰了一下，迅速低回去了。耳朵根子紅成了一片。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明軒。"
"嗯？"他不抬頭。
"你媳婦說的那些話，你同意？"
他終于放下手機，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嘴巴動了兩下。"媽，雅雯懷著孕呢，脾氣大點你別跟她計較。她說的也不全沒道理，家里確實開銷大。你要是能幫襯點，那最好。"
幫襯。
我供他上大學，四年學費加生活費花了十來萬。他買房首付差了一截，我填了二十萬進去。他結婚，我又拿了八萬。
幫襯。
"那你說怎么辦？"我看著他。
他又推了一下眼鏡，開始盯地板。"就，就先辭了唄。反正你也干了這么多年了，該歇歇了。"
該歇歇了。多體貼的話。用一句假孝順，把我的活路堵死。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了看沙發上的兒子，又看了看靠在廚房門框上若無其事劃手機的兒媳。
一股勁兒從腳底板頂上來，不是傷心，是被涼透以后才有的那種清醒。
"行。我考慮一下。"
轉身進了他們給我安排的小房間。雜物間改的，連窗戶都只有半扇，床是折疊床，被子是我從老家帶來的。
坐在床沿，沒開燈。
手機亮了一下。公司客戶主管小方發來的消息。
"蘭姐，這邊有個客戶指定要您，二胎，預產期下個月中旬。人家出兩萬五，您看能接嗎？"
后面附了地址。
我看著那行字，來來回回看了三遍。
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同一層。
就在我兒子家的對門。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來做早飯。
綠豆粥，小花卷，一碟拌黃瓜，一碟煎蛋。
陳雅雯快九點才出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皺了皺鼻子。
"媽，我說過我不愛喝粥。胃酸。你做點干的行不行。"
昨天明明喝了兩碗。
我沒吱聲，把粥端走，重新下了一碗面條。
她坐下來吃面，一邊吃一邊刷手機。刷著刷著，忽然抬頭，語氣很隨便。"對了媽，你那辭職的事，我替你辦了。"
面碗差點從我手里滑下去。
"什么意思？"
"我用明軒的手機給你們公司發了消息，說你要回家帶孫子，以后不接活兒了。"她吸了一口面條，"人家回了個好的，還說理解。你看，多簡單的事。"
我扶著灶臺，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
十五年。我用十五年建起來的口碑和客戶關系，她一條消息就給我斷了。
"你憑什么替我做主？"
她放下筷子，慢條斯理擦了擦嘴。"媽，我這是幫你。你自己去說多不好意思啊？我替你開了口，省得你抹不開面子。再說了，你又不是不干了，只是換個地方干而已。在家伺候我，跟在外面伺候別人，有什么分別？"
有什么分別。
在外面伺候別人，一個月兩萬。
在她這兒，不給錢，還要我倒貼一萬。
這叫沒分別？
我把抹布擰了一圈又一圈，擰得水都滴不出來了。
她已經端著沒吃完的面回了臥室。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一個人站在廚房，灶臺上的水壺嗚嗚叫著。
掏出手機，翻到小方的聊天記錄。
果然。一條消息赫然在列。不是從我的微信發的，是從明軒的微信。口氣是陳雅雯的。
"方經理**，我是周桂蘭的兒媳。我婆婆年紀大了，回家養老了，以后就不接活兒了，麻煩幫她把檔案注銷一下。"
小方回的："好的。那蘭姐手頭排著的客戶怎么安排？好幾個是指名要她的。"
陳雅雯回的："隨便安排給別人就行。我婆婆的水平也沒什么特殊的，別人也干得了。"
沒什么特殊的。
我盯著那句話，盯了很久。
那天下午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