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趙阿姨家的門鑰匙。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晚晚，鍋里湯煮著呢，幫我看下火。"
"知道了。"
我把鑰匙放回原位，把灰夾克重新掛好。
站在玄關，腦子里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為什么他有她家的鑰匙？
關系到什么程度，才需要互留鑰匙？
這個問題我問不出口。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每周六的晚飯，在我眼里變了味。
周六又到了。
我媽一大早就在廚房忙活，趙阿姨說她最近胃不好，我媽特意燉了山藥排骨。
六點鐘，趙阿姨準時來了。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毛衣，耳朵上兩顆小珍珠耳釘，看上去比平時精致些。
我媽夸她好看。
趙阿姨說是打折買的，不值錢。
我沒說話，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趙阿姨的手機殼是新換的，透明殼里夾了一張照片。
照片很小，我只瞟到兩個輪廓，像是年輕時候拍的，男的女的靠在一起。
她用手擋住了手機，很自然地把它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那頓飯，我全程在觀察。
我爸給趙阿姨夾了一塊排骨。
我媽沒注意。
趙阿姨低頭說了句"謝謝"，頭都沒抬。
我爸的筷子又伸向湯碗，給趙阿姨盛了一碗湯。擱在她手邊，動作輕得很。
我媽從頭到尾沒注意。
她在跟趙阿姨聊她新進的一批春裝，進了多少件，花了多少錢，合不合算。
趙阿姨聽了一會兒，忽然說了句："素云，你那個店位置偏了點，要不要考慮換換地方？"
我媽愣了一下。
"換哪兒去？現在租金多貴。"
"我聽人說，南城那邊有個新開的商場在招商，租金還行。"
我媽想了想，搖搖頭。
"算了，我那批老客戶都在北邊，搬過去人家不方便來了。"
趙阿姨沒再說什么，笑笑就過去了。
但我記住了這句話。
過了一會兒，我趁趙阿姨去洗手間，端著碗到廚房去找我媽。
"媽，趙姨之前也給你出過這種主意嗎？讓你搬店啊，換地方之類的。"
我媽在洗鍋。
"偶爾提幾句，她見識廣，隨口說說。"
"你聽過嗎？"
"沒有啊，我自己拿主意。"
我沒再問。
可我腦子里多了個想法。
一個常來家里吃飯的女人，一邊吃你做的菜，一邊給你的生意出主意。
這主意是幫忙，還是添亂？
這個念頭一冒上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但鑰匙的事擱在那里，我沒法裝看不見。
晚飯后，趙阿姨走的時候，我爸又說要送。
我媽還是那句話："去吧，幫婉清攔個車。"
我說："我也想出去走走，我跟著一塊送吧。"
趙阿姨看了我一眼。
"不用了，外面冷。"
"沒事，我正好想買個東西。"
我爸也看了我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最后三個人一起下了樓。
到了小區門口，趙阿姨說打車走就行。
我爸說了句："注意安全。"
三個字，聲音放得很輕。
趙阿姨點了一下頭，上了車。
車走了之后，我爸轉身往回走。我跟在他后面，看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后又揣回口袋。
"爸，你跟趙姨認識多久了？"
"跟**差不多，二十多年吧。"
"你們大學同學？"
"嗯，一個學校的。"
"趙姨跟媽是同班？"
"不是，不同系。你趙姨學中文的，**學會計。"
"那你呢？"
"我學工程。"
"你跟趙姨怎么認識的？"
他走路的步子慢了半拍。
"一個學校的，活動上見過幾面，后來**介紹認識的。"
"是媽先認識趙姨，還是你先認識？"
他沒立刻答。
進了單元門，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
"你問這些干嘛？"
"好奇。"
他按了樓層，沒再說話。
電梯門關上前，我看到他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左手口袋。
那把鑰匙就在那兒。
那天晚上我沒睡好。
凌晨兩點我去倒水，路過爸媽臥室門口，聽見我爸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只斷斷續續聽見幾個字。
"……行，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