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說，錯就已經落在了我頭上。
林啟山終于開口。
“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慣于發號施令的壓迫感。
“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接下來就按家里的安排走。”
他抬手，管家立刻把另一份文件放到了我面前。
白色封皮，黑色標題。
《林初寧認親及家庭安置協議》。
我看著那幾個字，指尖一寸寸發冷。
前世，我就是簽了它。
簽完之后，我被安排進林家。
他們讓我改口叫爸爸媽媽，讓我叫林亦川哥哥，讓我和林晚晚一起拍全家福。
對外，他們說林家多了一個女兒，是遠房親戚的孩子，從小身體不好，才養在外面。
他們沒有公開我是被抱錯的真千金。
因為那會影響林家的體面。
也會讓林晚晚難堪。
我翻開協議。
第一頁，是基本身份確認。
第二頁，是家庭關系安排。
第三頁，是學籍、戶籍及財產管理。
條款一條條排列整齊，看上去正式、周到、體面。
可我前世直到被毀掉之后才明白，這份協議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認回我。
它是為了規定我回來以后該怎么聽話。
林啟山把鋼筆推到我面前。
“簽了它，從今天起，你就是林家的女兒。”
周曼柔聲說：“初寧，媽媽知道你一時還不適應。你放心，我們會補償你的。房間已經讓人收拾好了，衣服、學校、生活費，都已經安排妥當。”
林晚晚咬了咬唇，像下了很大決心。
“姐姐，如果你不喜歡住客房，我可以把我的房間讓給你。”
周曼立刻拍了拍她的手。
“晚晚，別說傻話，你身體不好，那個房間住習慣了，怎么能隨便換？”
林亦川也沉聲道：“林初寧，晚晚已經很退讓了。”
我終于笑了一下。
他們所謂的退讓，是一句根本不會兌現的漂亮話。
我拿起鋼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我手上。
周曼松了一口氣。
林啟山神色緩和。
林晚晚低下頭，眼底卻閃過一絲很快的得意。
可下一秒，我把鋼筆放回茶幾上。
清脆的一聲。
客廳安靜下來。
我抬頭，看著林啟山。
“我不簽。”
周曼臉色一變。
“初寧？”
林亦川眉心擰緊。
“你什么意思？”
林啟山的目光也沉了下去。
“協議有什么問題，可以提。”
“問題很多。”
我把文件合上，推回去。
“多到沒必要改。”
林啟山壓著不悅：“這是林家給你的保障。”
“保障？”
我看著他，聲音很平。
“保障我轉學，保障我改姓，保障我配合你們對外演姐妹和睦，保障林晚晚繼續做林家千金，保障我的外婆舊宅被你們代管？”
周曼嘴唇動了動。
“初寧，你誤會了。我們只是想讓你盡快適應這個家。”
“我不需要適應。”
我說。
“我有自己的學校，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外婆，也有自己的家。”
林晚晚眼淚又落下來。
“姐姐，你是不是因為我還在，所以才不肯簽？如果是這樣，我真的可以走……”
她話沒說完，林亦川已經站了起來。
“夠了。”
他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顯的不滿。
“林初寧，爸媽找了你這么久，晚晚也已經退讓到這個地步，你一回來就鬧，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抬眼看他。
前世，我最想得到的，就是這個哥哥一句相信。
可直到我死，他都沒有給過。
我慢慢問：“我鬧什么了？”
林亦川冷聲道：“你明知道晚晚敏感，還當著她的面說這些，不是故意讓她難堪？”
“我只是拒絕簽一份不公平的協議。”
“那是爸媽為你好。”
“為我好？”
我看向茶幾上的 DNA 報告，又看向那份認親協議。
“你們認的是女兒，還是一份可以安排的人生？”
這句話落下，周曼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林啟山的臉徹底沉了。
他盯著我，像第一次發現這個從縣城來的親生女兒，并不像他們想象中那么容易擺布。
林晚晚怔怔看著我，眼淚還掛在臉上。
然后她低聲問：“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家？”
她問得很輕，很委屈。
仿佛我只要說一句不想，就是我冷血、我不知好歹、我辜負了林家所有人的好意。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