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過來。 她用力踢了一下門。 震動傳到我的背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就是想讓我心疼，好帶你去買那個幾千塊的霧化機嗎？”

“姜歲，做人不能太自私。” “瑤瑤的學費還沒湊齊，你卻只想著給自己買玩具。”

我趴在地上。 我的鼻尖觸到了厚厚的灰。 我想告訴她。 那不是玩具。 那是我的命。 但我發不出聲音了。 我的指尖摳進了門縫里。 指甲蓋外翻。 鮮血滲進了木紋。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缺氧，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無際的深藍。

最后一次撞擊。 是我的頭磕在門框上。 “砰。” 很輕的一聲。 像是熟透的果子落在草地上。 然后。 世界徹底安靜了。

我飄了起來。 我看到自己躺在地上。 臉色青紫。 眼睛半睜著。 瞳孔里的光一點點散去。 像是一盞燒干了油的燈。

我站在半空中。 我低頭看著周琴。 她正站在門外。 她的眉頭皺著。 “沒動靜了？” 她冷笑。 “瑤瑤你看，她就是裝的。” “只要我不理她，她自己就消停了。”

姜瑤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走到門口。 她看了看那把生銹的掛鎖。 “媽，要不還是開門看看吧？” “歲歲的臉色剛才真的很白。”

周琴拉著姜瑤往回走。 “那是她抹了粉。” “她那點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 “以前哪次不是這樣？只要一不順她的心，就捂著胸口說喘不上氣。”

“結果呢？帶她去醫院，醫生一檢查，什么事都沒有。”

我想起三年前。 那天我發燒到四十度。 我給她打電話。 我說我呼吸不了了。 她在電話那頭喊。

“姜歲，你能不能別在關鍵時刻掉鏈子？瑤瑤等這雙鞋等了半年了，我正排隊呢！”

后來。 我是自己爬到馬路邊，被好心人送進醫院的。 醫生說。 再晚來半小時，肺部感染就沒救了。 但在周琴嘴里。 那成了我“裝病”的鐵證。

天色暗了下來。 客廳里亮起了溫暖的橘色燈光。 周琴和姜瑤并排坐在沙發上。 她們看了一會兒電視。 周琴剝了一個橘子。 她把橘絡撕得干干凈凈。 然后把果肉遞給姜瑤。

“瑤瑤，等下周領了工資，媽帶你去把那條裙子買了。”

姜瑤有些不好意思。 “那歲歲呢？她生日都沒收到禮物。” 周琴剝橘子的手頓了頓。 “她？她今天這出戲演得這么大，還想要禮物？” “等她什么時候認錯了，再說吧。”

她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 “這孩子，心術不正，總覺得我偏心。” “我不對她嚴厲點，她以后怎么在社會上立足？” “我這都是為了她好。”

她說話的時候。 神情那么篤定。 那么正義。 仿佛她真的是一個為了女兒前途操碎了心的慈母。

我飄在她的面前。 我看著她的臉。 我想問問她。 姜瑤腳上那雙兩千塊的鞋，是用我的獎學金買的，這也是為了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