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配外門，狗眼看人低------------------------------------------，調令就到了。，蓋著外門執事堂的紅印，寥寥十幾個字——雜役陳淵，即日調入外門，編入丙字靈田，月例減半。。。，減半就是一塊半。一塊半靈石，在青元宗連頓帶肉的飯都吃不上幾頓。外門弟子的最低月例是十塊靈石。。是雜役的待遇，外門的活兒。，塞進懷里，轉身回了柴房。。兩件換洗的粗布衣，一床露出棉絮的破被子，鐵牛送的那枚鐵指環套在手上，令牌和七步草樣本塞在墻縫里——這就是他全部家當。五年雜役，家當還沒一個小偷愿意偷的。。，手里拎著兩個雜糧餅，臉上掛著那副憨笑：“哥，聽說你去外門了？外門好啊，外門頓頓有肉！”，咬了一口。餅是涼的，硬得硌牙，但鐵牛那份高興勁兒比肉香。“嗯，外門好。”陳淵嚼著餅，含糊地應了一聲。，月例減半。也沒告訴鐵牛，他昨天差點死在外門執事的手里。，跟兄弟說不著。不是不想說，是不想讓鐵牛替自己擔心。鐵牛這種老實人，知道了也只能干著急，說不定還會跑去跟趙執事拼命——那是找死。，掰著手指頭算：“哥，你去了外門，好好干，爭取三年之內筑基。到時候你成了內門弟子，我就能跟人吹牛說我哥是內門的，看誰還敢欺負我！”
陳淵笑了一聲。
筑基。
別人修仙是為了筑基。他修仙是為了把煉氣重修一萬遍。
這話不能說。說出去要么被人當瘋子，要么被人切片研究。
“行了，你回去吧。靈田的活兒別偷懶，別讓王執事抓著把柄。”陳淵把半個餅塞回鐵牛手里，“我走了。”
“哥你——”
“去外門報到。”
丙字靈田在外門最東邊。
陳淵沿著山路走了半個時辰，從外門的中心區域走到邊緣，周圍的靈氣肉眼可見地稀薄下去。路邊的大樹變成了矮灌木，矮灌木變成了碎石地，碎石地上稀稀拉拉長著幾叢枯黃的雜草。
丙字靈田就在碎石地的盡頭。
三畝薄田，田埂塌了一半，灌溉的水渠被泥沙淤死了，田里的靈稻稀稀拉拉，葉子泛黃，有幾株已經枯死了。旁邊搭了一間木屋，木板之間的縫隙能塞進去兩根手指。風一吹，屋子就吱呀吱呀地響。
陳淵站在田埂上，深吸一口氣。
靈氣濃度，不到雜役峰的一半。
在整個外門靈田中，這塊地是最差的。說它是靈田都算夸它，充其量就是一塊還沒徹底死透的荒地。
但陳淵嘴角翹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真心實意的笑。
因為這里的靈氣太稀了，稀到沒有一個外門弟子愿意來，稀到連執事堂的人都懶得來巡視。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沒人管他。沒人管他，他就能安安靜靜地重修。不用擔心被人發現，不用擔心靈力波動外泄。
趙執事把他分到這里，是想整他。
沒想到整到了他的心坎上。
“陳淵？”
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淵轉過身。一個穿著外門執事青袍的胖子站在田埂那頭，手里拿著一本冊子，上下打量他。那表情像在看一件發霉的貨。
“你就是那個得罪了趙執事的雜役？”
陳淵點頭。
“我叫王德貴，外門執事，管靈田分配的。”王德貴翻開冊子，找到陳淵的名字，用筆在名字后面打了個勾，“你這塊田，去年產出靈稻六十斤。今年你的任務是一百斤。收不上來，月例全扣。”
六十斤的地，要產一百斤。
這不是定任務。
是挖坑。
陳淵看著那三畝薄田，沒說話。
“還有，”王德貴合上冊子，“你的月例是一塊半靈石，月初自己去執事堂領。別指望我給你送過來。這破地方，我一個月來一次都嫌多。”
他轉身要走，又回過頭補了一句：“對了，趙執事讓我轉告你——好好干，他會常來看你的。”
那個“常”字，咬得特別重。
王德貴走了。
陳淵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的三畝薄田，看了很久。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推開木屋的門。
屋里一股霉味，墻角的木板長了蘑菇。一張破桌子，一條瘸腿凳，一塊鋪在地上的草席——草席上還有老鼠咬的洞。
他把包袱放在草席上，盤腿坐下來。
屋子很小，三步就能走到頭。但夠用了。他只需要一個能坐的地方，一個能讓他安靜重修的地方。
從懷里摸出一本破舊的冊子。
《納氣訣》。
青元宗最基礎的引氣功法，宗門圖書閣里白送都沒人要。冊子的邊角已經被翻爛了，書脊上的線斷了好幾次，用草繩重新綁著。有些頁上沾著油漬，有些頁被汗浸得字跡模糊。
五年了。
這本冊子他翻看了不下萬遍。每一頁上的每一個字，都能閉著眼睛背出來。但他還是習慣在重修之前，把第一頁攤開在面前。
像一種儀式。
他閉上眼睛，按照《納氣訣》第一層的口訣開始引氣。丙字靈田的靈氣太稀了，引氣入體的過程比在雜役峰慢了不止一倍。靈氣從四面八方滲進經脈，像稀粥一樣薄。
陳淵不急。
慢有慢的好處。
慢，意味著每一絲靈氣在經脈里停留的時間更長，意味著他能把每一絲靈氣都淬煉得更精純。別人引氣求快，他引氣求精。別人把靈氣吸進丹田就完事，他把靈氣在經脈里反復運轉、壓縮、淬煉，直到榨干最后一滴雜質。
引氣完畢。
他引導著這股被淬煉得精純無比的靈力，在丹田內壓縮成一個極小的漩渦。漩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密，把所有修為都卷了進去。
然后——
重塑。
全身經脈寸寸收縮，骨頭縫里像灌了鐵水，五臟六腑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松開。汗水從他額頭上滾下來，砸在草席上，滴答作響。
疼。
每一次重修都疼。疼得不一樣——有時是經脈撕裂的銳痛，有時是骨頭被擠壓的鈍痛，有時是血肉被淬煉的灼痛。九百多次了，他以為早該習慣了。但身體從不撒謊。
他咬著牙，沒出聲。
木屋外，夜風從墻縫灌進來，吹得草席簌簌作響。遠處外門弟子宿舍的方向，燈火通明，隱約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
陳淵睜開眼睛。
汗水已經濕透了粗布衣。
第九百零一層。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又精純了一分。那一分在別人看來微不足道，但在他眼里，比一顆筑基丹都值錢。因為這是他一點一點磨出來的，誰也奪不走。
他抬起右手，看著掌心那道舊疤。在月光下，疤的邊緣隱約透出一層極淡的金光。
趙執事想用丙字靈田毀了他。
但陳淵知道，這恰恰是趙執事給他鋪的路。
他站起身，推開木屋的門。月光灑在三畝薄田上，靈稻的葉子在風里輕輕晃。
陳淵卷起袖子，走到田埂邊，開始清淤。
重修歸重修。
田還是要種的。一百斤靈稻，不是種不出來。只要把土翻好，把水渠打通，把根基打牢——
種地這事，他其實跟修煉一樣熟。
一鍬下去，淤泥里翻出一條扭動的蚯蚓。
陳淵看著那條蚯蚓，忽然想起鐵牛的話。
基礎打牢，世間無敵。
他拄著鍬把，笑了一聲。
趙執事不知道。
他給了一個雜役三畝田，一把鍬，一個沒人來的角落。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