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雀------------------------------------------。。，嘴唇干裂，喉嚨發(fā)緊，這會兒被劍尖頂著，連咽口唾沫都覺得刺得慌。。。，誰都沒動。，把他那張糊滿血泥的臉照得清清楚楚。眼眶凹進去，顴骨突出來，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站都站不穩(wěn)了，隨時可能倒下去。。，上前一步說：“姜大人，動手吧！這人是混沌余孽，殺了他是替天行道！”。：“大人，遲則生變，萬一他恢復(fù)過來……”。：“你們剛才看到那些傀儡了嗎？”：“看到了。”
姜無咎問：“你們出手了嗎？”
年輕守印衛(wèi)不說話了。
姜無咎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十幾個守印衛(wèi)，修為最低的也有天規(guī)五重。放在平時，對付那些低階傀儡，一個人就能清掉一片。
但剛才那一夜，他們沒有一個人出手。
他們就站在遠處，看著那些傀儡追殺普通人，看著那些人一個個倒下，看著云缺像瘋了一樣沖進去，一拳一個，把那些傀儡砸成灰燼。
姜無咎收回視線，重新看向云缺。
云缺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怎么，姜大人想明白了？”
姜無咎沒說話。
云缺繼續(xù)說：“你那套天規(guī)，打在我身上好使，打在傀儡身上呢？”
姜無咎的劍尖往前遞了半寸。
云缺的脖子上滲出一道血痕。
但他沒躲，反而往前湊了湊，讓劍尖刺得更深一點。
“動手啊。”他說，“殺了我，然后回去復(fù)命。就說混沌余孽伏誅，天下太平。”
姜無咎看著他。
云缺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幾息。
姜無咎忽然把劍收了回去。
他轉(zhuǎn)身，對身后那些守印衛(wèi)說：“走。”
年輕守印衛(wèi)愣住了：“大人？！”
“我說走。”
年輕守印衛(wèi)急了：“大人，他可是混沌余孽！誅邪令上寫得清清楚楚，見到他，格殺勿論！您怎么能……”
姜無咎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年輕守印衛(wèi)后面的話全噎了回去。
姜無咎沒再說話，抬腳就走。
十幾個守印衛(wèi)互相看了看，有人想說什么，但看到姜無咎的背影，到底沒敢開口，只能跟上去。
云缺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走遠。
一直等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他才慢慢坐下來。
坐下來之后，他發(fā)現(xiàn)腿在抖。
不是因為怕，是脫力。
剛才那一戰(zhàn)，他把丹田里那點家底全掏空了。現(xiàn)在丹田里那團混沌旋渦轉(zhuǎn)得比老**推磨還慢，隨時可能散架。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黑色的紋路已經(jīng)褪下去一些，但還剩不少，密密麻麻像蛛網(wǎng)一樣爬在手背上。
他試著握了握拳，手指頭不聽使喚，抖得跟篩子似的。
暗黑氣息還在。
這東西沒那么容易消化，吞進去之后得慢慢煉化，煉化之前就留在體內(nèi)，一點一點侵蝕神志。
剛才吞了那么多，沒當場瘋掉已經(jīng)是運氣好。
他靠著石頭，閉上眼睛。
得歇一會兒。
就一會兒。
另一邊，姜無咎帶著人走了半個時辰，忽然停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山巒起伏，晨霧繚繞，什么都看不見。
一個年紀大些的守印衛(wèi)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您剛才……為什么不殺他？”
姜無咎沒說話。
那守印衛(wèi)又說：“屬下不是質(zhì)疑您的決定，只是……誅邪令確實寫著……”
姜無咎打斷他：“誅邪令是誰發(fā)的？”
那守印衛(wèi)一愣：“是……是大統(tǒng)領(lǐng)。”
姜無咎說：“大統(tǒng)領(lǐng)見過混沌余孽嗎？”
那守印衛(wèi)想了想：“應(yīng)該……沒有吧。”
姜無咎又問：“大統(tǒng)領(lǐng)見過傀儡嗎？”
那守印衛(wèi)這回沒說話。
姜無咎看著他，慢慢說：“我見過。”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三天前，我在落鳳坡，親眼看見一個孩子被暗黑侵蝕。那個孩子還活著，還在喊娘，還在哭。然后他就開始變，眼睛變黑，皮膚變灰，牙齒變長。變成傀儡之后，他第一個撲的就是他娘。”
那守印衛(wèi)臉色變了。
姜無咎說：“我們的天規(guī)打在他身上，他娘擋在他前面，替他挨了那一劍。”
周圍一片沉默。
姜無咎抬頭看了看天。
天已經(jīng)大亮了，太陽從山后面跳出來，照得到處都是金光。
他說：“剛才那個人，他殺了一夜的傀儡。他用的不是天規(guī)，是混沌。但那些傀儡，死在他手里的，比死在咱們手里的多。”
沒人接話。
姜無咎收回視線，繼續(xù)往前走。
“走吧。”他說，“回駐地。”
與此同時，三千里之外。
天樞城。
守印衛(wèi)總部圣地。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這座千年古城的琉璃瓦上，金光閃閃，亮得刺眼。
凈天閣在城池最深處，被一圈圈高墻圍著，墻頭上刻滿符文，泛著淡淡的金光。
閣樓最高一層，窗前站著一個人。
姜寧。
十八歲，一襲白衣，眉心有一點淡金色的印記，像是一滴凝固的淚。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天很藍，藍得不像真的。
她已經(jīng)看了十八年的天了。
從小就是這樣，每天站在窗前，看日出，看日落，看云飄過來，看云飄走。
沒有人陪她說話。
或者說，沒有人能陪她說話。
那些侍女，那些守衛(wèi)，那些偶爾來探望的長老，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一樣。敬畏，小心，疏遠，像是看一件易碎的瓷器，不敢碰，不敢摸，連說話都壓著嗓子，生怕驚著她。
她有時候會想，他們到底在怕什么？
怕她碎了？
還是怕她碎了之后，這個世界就沒救了？
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小姐，該用早膳了。”
是小荷的聲音。
姜寧轉(zhuǎn)身，說：“進來吧。”
門推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端著托盤走進來。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看著就讓人心里發(fā)暖。
小荷把托盤放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拿。一碗粥，兩碟小菜，一盤點心，都是素的。
姜寧走過去坐下，看著那些菜，沒動筷子。
小荷在旁邊站著，等了一會兒，小聲問：“小姐，不合胃口嗎？”
姜寧搖搖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粥是銀耳蓮子羹，熬得糯糯的，入口即化。
她吃了一口，放下勺子。
小荷看著她，眼里有點擔心：“小姐，您這兩天吃得越來越少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寧說：“沒有。”
小荷不信，但又不敢多問，只能站在一邊，眼巴巴地看著她。
姜寧忽然問：“小荷，外面怎么樣了？”
小荷一愣：“什么外面？”
“城外。”姜寧說，“最近有沒有什么消息？”
小荷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fù)正常，笑著說：“能有什么消息啊，一切都好著呢。小姐您就別操心了，安心養(yǎng)著就行。”
姜寧看著她，沒說話。
小荷被她看得心里發(fā)毛，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小……小姐？”
姜寧說：“你每次撒謊，左邊的眉毛就會往上挑一下。”
小荷愣住了。
姜寧說：“剛才你說話的時候，左邊的眉毛挑了三次。”
小荷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姜寧說：“告訴我實話。”
小荷咬著嘴唇，猶豫了半天，小聲說：“小姐，不是我不告訴您，是大統(tǒng)領(lǐng)吩咐過，不能讓您知道外頭的事，怕您擔心。”
姜寧說：“我已經(jīng)擔心了。”
小荷不說話了。
姜寧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她說：“小荷，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嗎？”
小荷說：“十八。”
姜寧說：“十八年。我被關(guān)在這凈天閣里，十八年。每天看的都是這片天，每天吃的都是這些東西，每天見的人不超過十個。你告訴我，有什么事情，是比這更讓人擔心的？”
小荷的眼眶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姜寧說：“說吧。不管是什么，我扛得住。”
小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小聲說：“外面……外面出事了。”
姜寧看著她，等她說下去。
小荷說：“我聽守衛(wèi)大哥說的，說是有好多地方，地脈被污染了。人染上之后會變成怪物，六親不認，見人就咬。守印衛(wèi)派了好多人出去，但都沒用，打不死那些怪物，反而被它們吃了不少。”
姜寧的眉頭皺起來。
小荷繼續(xù)說：“還有就是……那個混沌余孽。”
姜寧問：“什么混沌余孽？”
小荷說：“就是那個不修靈氣、專修混沌的人。聽說他到處作亂，守印衛(wèi)追了他三年都沒追到。有人說他就是災(zāi)禍的根源，是他引來了暗黑，是他害了這么多人。”
姜寧聽完，沒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碗里的粥。
粥已經(jīng)涼了，上面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膜。
小荷小心地看著她：“小姐，您……沒事吧？”
姜寧搖搖頭。
她說：“你先下去吧。”
小荷應(yīng)了一聲，收拾好碗筷，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姜寧抬起頭。
她看著窗外那片藍得不真實的天，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那時候她大概五六歲，第一次問養(yǎng)父，為什么要把她關(guān)在這里。
養(yǎng)父說，因為你不一樣。
她問，哪里不一樣？
養(yǎng)父指著她眉心的印記說，因為這個。這是本源印記，從上古傳下來的。你的使命是等待，等待末日降臨的那一天，然后拯救這個世界。
她那時候不懂，問，什么是末日？
養(yǎng)父說，就是所有人都要死的時候。
她問，那我救得了嗎？
養(yǎng)父沉默了很久，說，不知道。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問過。
但現(xiàn)在她忽然想問了。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守衛(wèi)，看到她出來，立刻行禮。
“圣女殿下。”
姜寧說：“我要見大統(tǒng)領(lǐng)。”
守衛(wèi)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說：“大統(tǒng)領(lǐng)正在議事，恐怕……”
姜寧打斷他：“我說，我要見大統(tǒng)領(lǐng)。”
守衛(wèi)被她的眼神看得一愣，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說：“是。屬下這就去通傳。”
一刻鐘后。
議事殿。
姜太初坐在主位上，正在聽手下匯報。
“落鳳坡完全淪陷，全村三百七十二口，無一生還。”
“蒼莽山外圍發(fā)現(xiàn)大規(guī)模傀儡活動，數(shù)量估計在三千以上。”
“靈劍宗求援，說他們的護山大陣快撐不住了，最多還能頂七天。”
姜太初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今年看起來四十出頭，實際上已經(jīng)活了快兩百年。守印衛(wèi)大統(tǒng)領(lǐng)，天規(guī)十二重，修真界明面上最強的幾個人之一。
但此刻他坐在那里，聽著那些壞消息，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匯報的人說完，大殿里一片沉默。
姜太初正要開口，外面忽然有人通傳。
“啟稟大統(tǒng)領(lǐng)，圣女殿下求見。”
姜太初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說：“讓她進來。”
門推開，姜寧走進來。
她穿著那身白衣，眉心印記隱隱發(fā)光，在滿殿金碧輝煌中，像是一滴不小心濺落的月光。
姜太初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柔軟，但很快就收起來了。
他說：“你怎么來了？”
姜寧說：“我想知道外面的情況。”
姜太初說：“這些事你不用管。”
姜寧說：“如果不用我管，那為什么把我關(guān)在凈天閣十八年？”
姜太初沒說話。
姜寧說：“父親，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外面出了事，也知道那些人需要我。你讓我出去，我可以幫他們。”
姜太初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看著她的眼睛，慢慢說：“寧兒，你知道你是什么嗎？”
姜寧說：“我知道。我是本源圣女，我的使命是等待末日降臨，然后拯救這個世界。”
姜太初說：“不。你不是。”
姜寧愣住了。
姜太初說：“你是希望。不是拯救世界的希望，是讓人還有勇氣活下去的希望。只要你在，只要凈天閣的燈還亮著，那些人就知道，末日還沒到，還有救。”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你現(xiàn)在出去，能做什么？凈化十個，一百個，一千個人？然后呢？暗黑還在，核心還在，你凈化一個，它污染十個。你凈化一百個，它污染一千個。你能凈化的完嗎？”
姜寧說：“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姜太初說：“誰說什么都不做？守印衛(wèi)在外面拼命，修真界各派在死戰(zhàn)，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流血。這不叫什么都不做。”
姜寧看著他，忽然問：“父親，您見過那些傀儡嗎？”
姜太初沒說話。
姜寧說：“您見過它們怎么**嗎？”
姜太初還是沒說話。
姜寧說：“我見過。”
姜太初的眉頭皺起來。
姜寧說：“那天小荷被侵蝕的時候，我看到了。她眼睛變黑的那一刻，她還在看著我，還在喊我的名字。她喊，小姐，救我。然后她就撲過來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我不在凈天閣，如果我能早一點發(fā)現(xiàn)，如果我能早一點出手，她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那樣？”
姜太初說：“那不是你的錯。”
姜寧說：“我知道。但如果是呢？”
姜太初沉默了。
姜寧說：“如果末日真的來了，如果所有人都要死了，而我被關(guān)在這里，什么都沒做，那我是誰？”
她沒有等姜太初回答，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下來。
“父親。”她背對著他說，“我不是希望。我是個人。”
門推開，她走了出去。
姜太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很久之后，他嘆了口氣。
三千里外。
蒼莽山。
云缺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身上的力氣回來了一點。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手上的黑色紋路已經(jīng)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手腕上還有幾道淺淺的印子。
丹田里那團混沌旋渦恢復(fù)了一些，雖然轉(zhuǎn)得還是慢，但至少穩(wěn)住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上沒月亮，黑漆漆一片，分不清是什么時辰。
他想了想，決定繼續(xù)往山里走。
剛走了幾步，腳底下忽然踢到個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一只手。
一只女人的手，從土里伸出來，手指僵直，指甲縫里全是泥。
云缺蹲下來，把那塊土扒開。
是一個女人。
三十來歲，臉上全是血，脖子上有一個大洞，血早就流干了，皮肉翻著，能看到里面的骨頭。
是昨天晚上那個女人。
那個被傀儡咬斷脖子的女人。
云缺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開始挖坑。
用手挖。
挖了半個時辰，挖出一個淺淺的坑。
他把那個女人放進去，把土蓋上。
沒有立碑，沒有記號，什么都沒有。
做完這些，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慘叫。
不是人的慘叫，是傀儡的。
云缺轉(zhuǎn)頭往那邊看。
黑暗中，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影子在動。
很多。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影子，忽然想起姜無咎那句話。
“你的混沌能殺傀儡。”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那些淺淺的黑色紋路還在。
他又抬頭看了看那些影子。
然后他動了。
他朝那些影子走過去。
走得不快，一步一步。
黑色的混沌能量從丹田涌出來，纏繞在手上，像是一團燒不盡的火。
遠處，傀儡的嘶叫聲越來越近。
云缺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