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請。"
我被我媽連拖帶拽地弄出了醫院。
身后三十多個親戚面面相覷，周婉捏著那份簽好字的遺囑，表情從心虛變成了驚喜，最后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得意。
我清楚地聽見二姑的聲音從走廊盡頭飄過來："婉婉啊，以后有什么需要盡管說，咱們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我媽在電梯里按了一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我問她："媽，你為什么簽？"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火鍋店七點關門，再不去來不及了。"
"我問的不是火鍋！"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我媽邁出去，回頭看了我一眼。
"昭昭，**給出去的那些東西，值多少錢？"
"公司少說值三千萬，房子大幾百萬，加起來小四千萬！"
我媽點點頭，往停車場走。
"你覺得四千萬多嗎？"
"當然多！那是我們全家的……"
"夠不夠買個教訓？"
我愣住了。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系安全帶。
每個動作都穩得不像剛被凈身出戶的人。
"上車。"
"媽，你到底——"
"再問，火鍋你出錢。"
我閉了嘴，乖乖上車。
火鍋是在路邊一家小館子吃的，鴛鴦鍋，辣的那邊翻得熱氣騰騰。
我媽涮了一盤毛肚，蘸料碟里加了三勺芝麻醬，吃得心安理得。
我筷子都拿不穩。
"媽，我們現在沒房子了。"
"嗯，明天找個出租屋。"
"我們沒公司了。"
"嗯，你不是在廣告公司上班嗎？"
"你不生氣嗎？"
我媽嚼完嘴里的毛肚，喝了口酸梅湯，擦了擦嘴角。
"昭昭。"
"啊？"
"少說兩句，涮牛肉，七上八下。"
那頓火鍋，我吃出了人生中最荒誕的體驗。
我**平靜像一層看不見的殼，我怎么敲都敲不開。
吃完出來，夜風吹在臉上，我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
"媽，我會想辦法的。我去找律師，我去告他們。"
我媽拎著打包的剩菜，走在前面。
"不用。"
"什么不用？"
"你什么都不用做。"
她頓了一下，側過頭。
路燈從背后打過來，她的臉有一半在陰影里。
"你只需要看著就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醫院旁邊的快捷酒店里，翻來覆去到凌晨三點。
隔壁房間，我**房間。
沒有哭聲，沒有電話聲，安靜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三天后，我爸走了。
葬禮上，周婉站在家屬第一排，穿了一身黑裙，哭得梨花帶雨。
我媽站在第二排，沒什么表情。
二姑挽著周婉的胳膊，一口一個"節哀"。
看見我**時候，二姑就當沒看見，目光從她身上滑過去，像滑過一截空氣。
我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我媽伸手，按住我的手背。
"忍著。"
我看著她的側臉。
她在笑。
又是那個笑。
我當時不懂。
后來我懂了——
那不是在笑我爸，也不是在笑周婉。
她在笑這場戲的所有觀眾。
因為好戲，才剛開場。
第二章
搬家那天下了雨。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老天爺擰開水龍頭不管了那種。
我扛著兩個行李箱站在出租屋樓下，抬頭看了一眼——六樓，沒電梯，樓道燈壞了三層。
周婉動作很快，我爸下葬第二天就換了翠湖花園的門鎖。
搬家公司是我叫的，兩個師傅在雨里搬著紙箱往樓上扛，我跟在后面，鞋里全是水。
我媽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一盆綠蘿。
綠蘿。
從翠湖花園搬出來的東西，滿打滿算兩個箱子加一床被子，她唯一堅持要帶的，是一盆綠蘿。
"媽，那盆草能不能別帶了？騰只手幫我搬箱子。"
"這不是草，這是錢串子。"
"什么？"
"養了八年，沒死過。兆頭好。"
我咬著牙把箱子扛上六樓，推開門。
五十平，一室一廳，墻皮起了泡，窗戶關不嚴，風一吹嗚嗚響。
客廳地板上有塊磚翹起來了，我剛進門就絆了一下，箱子砸在腳面上。
"嘶——"
我媽從我身邊經過，把綠蘿放在窗臺上，退后兩步看了看。
"嗯，窗臺朝南，采光不錯。"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始收拾廚房。
我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