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叼著煙斜了我一眼。

“想通了？”

筆尖落在簽名欄，一筆一劃。

林淑芬。

三個字端端正正。

筆放下。

王浩一拍桌子站起來。

“簽了？真簽了？那卡呢？快給我！”

“以前那些資源和錢，是準備給你們留后路的。”

我看了他一眼。

“現在的話，一分沒有。”

王婷筷子一摔。

“凈身出戶還想藏私房錢？”

王建國站起來，比我高一個頭。

三十年了，他第一次在我面前站這么直。

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懸在我頭頂。

“以前看我順著你，是不是可爽了？要不是你能卡我工程，我們早離了！”

“十萬塊錢的密碼，交不交？”

“不交，你休想踏出這個門。”

李倩在后面翹著腿。

“建國哥，她現在啥也不是，別跟她啰嗦，叫她把卡掏出來就完了。”

我解下圍裙，疊好，放在椅背上。

從口袋里摸出那**資卡。

全家人的目光同時鎖過來。

兩根手指捏著卡的邊角。

手腕一松。

卡掉進桌下的垃圾桶。

魚湯殘渣，碎瓷片，剩飯粒糊成一團。

卡面朝下，陷進去半截。

“密碼是王浩的生日。”

王浩撲通跪趴在地上，兩只手**垃圾桶扒拉。

紅油糊了滿手，指甲縫里全是碎菜葉。

王建國愣了一秒，也撲過去。

兩個人額頭撞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我先拿到的！我還要去省里疏通關系！”

“滾開！那是我老婆的卡！”

王婷踩著高跟鞋跑過來，蹲不下去，急得跺腳。

“你倆快點！別把卡弄折了！我的包包正好報銷！”

沒人看我。

我轉身進臥室，從衣柜底層拖出灰色小行李箱。

九年前出差買的，輪子有點澀。

兩件換洗衣服，一個洗漱包，***，充電器。

拉鏈拉上。

走到玄關。

棉拖換成穿了三年的平底鞋，鞋底磨得很薄。

鑰匙串從口袋里掏出來。

三把鑰匙。

上面掛著王浩小學時手工課做的塑料鈴鐺，掉了漆，搖起來不響了。

我把鑰匙放在鞋柜上。

“既然只認我的位子，不認我這個人。”

客廳里傳來王浩的聲音。

“找到了找到了！趕緊查一下？”

沒人回頭。

“那就如你們所愿。”

我拉開門。

走出單元門。

身后三樓窗戶傳來一聲嚎叫。

“八毛六！怎么只有八毛六？十萬塊錢呢？”

緊接著，是王建國掀桌子的巨響。

我沒回頭。

掏出手機。

“陳部長，省重點農科院院長的調令，我接了，明天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