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一把------------------------------------------，店里生意翻了一番。，每天幾點來貨、幾點賣完、哪個品種賣得好，全在本子上記著。方老板娘每次來看賬，翻兩頁就合上了，說“你不用記這么細”，朱曉紅嘴上答應，回去還是記。她怕漏了什么東西，怕出了事找不著原因。，方老板娘又來店里了。這回沒轉一圈就走，而是坐下來，倒了杯水，讓朱曉紅也坐?！爸旖悖腋阏f個事?！保睦镉悬c打鼓?！笆欣镉袀€新鋪面，比這個大，位置也好，我想再開一家店?！狈嚼习迥锟粗?，“我想讓你去管。”：“那這邊呢？這邊再招人。你過去，從頭開始。”方老板娘放下杯子，“那個店比這邊大兩倍，能擺二十盤鹵味。你去了就是店長，我跟合伙人商量了，你也可以投錢入股?！??！巴度f塊，算你兩成股份。以后每個月分紅?！狈嚼习迥锟粗?，“你考慮考慮?！?，就下班了?；厝サ穆飞?，她坐在公交車上，靠著窗戶，腦子里翻來覆去。三萬塊，她現在手里沒有三萬塊。陽光小區的房子花光了積蓄，這幾個月工資攢了一點，但離三萬還差得遠。她跟老孫說了，老孫正在洗碗，手沒停，背對著她。“你說什么？方老板娘讓我去管新店，說可以投錢入股。”，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她：“多少錢？三萬?！?br>“咱們沒有三萬?！?br>朱曉紅知道。她坐在沙發上，把茶幾上的杯子轉了一圈?！拔蚁虢?。”
老孫看著她，沒說話。
“跟秦妙借。”朱曉紅說，“她上次說手里有點閑錢，不知道放哪好?！?br>老孫沉默了好一會兒：“你要是賠了呢？”
朱曉紅沒回答。她不知道。
第二天，她去找秦妙。秦妙住在鎮上，朱曉紅在路口等了十幾分鐘，她才騎著電動車過來。
“紅姐，啥事這么急？”
朱曉紅把事說了。
秦妙聽完，二話沒說：“三萬夠不夠？不夠我這兒還有?！?br>“夠了。”
“你等著，我去拿卡。”
朱曉紅站在路口，看著秦妙騎電動車走了。風很大，吹得路兩邊的樹葉子嘩嘩響。她低著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秦妙很快回來了，把一張卡塞到她手里：“密碼我寫紙上了，你自己去取?！?br>“你不怕我還不上？”
秦妙瞪了她一眼：“你還不上我還能追你**后面要?。磕弥桑購U話?！?br>朱曉紅把卡攥在手心里，攥得緊緊的，沒再說什么。
錢的事解決了，新店也開了。
開業那天，鞭炮噼里啪啦響了半天。朱曉紅站在店門口，看著那塊嶄新的招牌——“朱姐鴨貨”。方老板娘說要打品牌，用她的名字。朱曉紅覺得不好意思，但方老板娘定了，她也沒法說什么。
六十來平的店，比老店大一倍。柜臺是新的，冰柜是新的，桌椅也是新的。秦妙從老店過來幫她，又招了一個小姑娘小周，還有一個后廚的大姐。四個人，不多不少。
朱曉紅以為日子就這樣好起來了。
開業第五天，出事了。
一男一女走進店里，女的捂著肚子，臉色發白。男的大聲嚷嚷：“你們家鴨貨吃壞人了！我老婆拉了一晚上！”朱曉紅慌了，說話都結巴了：“不可能，我們的東西都是新鮮的……”男的當場打了市場**管理局的電話。
查了三天。
衛生沒問題，手續沒問題，消防也沒問題。那兩個人也承認了——是街尾那家鴨貨店老板花錢雇的。同行嫉妒，搞她。
但有人舉報，程序要走。店被貼了條，停業整頓一周。
朱曉紅蹲在店門口，看著那張封條，紅了眼眶，沒哭。秦妙站在旁邊，也不知道說什么。小周低著頭擦柜臺。老孫從送貨的路上趕過來，站在朱曉紅身后，沒說話，就那么站著。
晚上回到家，朱曉紅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老孫在旁邊，電視開著沒聲音。朱曉紅的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流進了耳朵里。她翻了個身，面朝墻，肩膀一聳一聳的。老孫關了燈，從后面摟住她，沒說話。
她想，三萬塊。秦妙的三萬塊。方老板娘讓她投的三萬塊。她這輩子攢不下三萬塊，好不容易借了三萬塊，就換了一張封條。
她想，老孫被裁了。孫宇還沒工作。她四十九歲了，這輩子第一次上班，當上了店長，又投錢開了店，然后呢？然后被人搞了，關門了。
她想，她是不是命不好。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七天，電話響了。區里市場**管理局的。
“朱曉紅女士，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市里正在扶持中小商戶。我們調查過了，你店里沒有衛生問題，手續齊全，消防也合格，可以重新營業了！”
朱曉紅握著手機，說不出話來。
“朱女士？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彼穆曇羰菃〉?，是那種哭啞了的嗓子，又啞又干，“謝謝你們?！?br>掛了電話，她蹲在床邊，把臉埋進被子里，哭了一場。這次不是難過的哭，是什么她也說不清。她只知道，店能開了，她不用死了。
她站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睛腫的，鼻子紅的，嘴是干的。她伸手摸了摸鏡子里的自己——四十九歲了，還能再干幾年。
她拿起手機，給秦妙發了一條消息：“店能開了。明天上班?！?br>秦妙秒回：“收到。”
朱曉紅換好衣服，出了門。陽光刺眼，她瞇了一下眼。
店能開了。但開了以后能不能活下去，她不知道。后面還有多少麻煩，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日子還得過，鴨貨還得鹵，錢還得掙。三萬塊的債，還沒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