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當晚，她正在家里給**熱晚飯。
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正在沙發(fā)上刷短視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是沈安接的電話，是沈安叫的救護車，是沈安一路跟著送到急救室的。
當時**說什么來著？
“你先去，我吃完這碗面。”
沈安按了按眉心，把涌上來的疲憊感強行壓下去。
“**，我現(xiàn)在沒精力跟你吵。”
她的聲音啞了，“這樣，你先把繳費單放這兒，明天我讓財務給你解釋清楚條目的構成，行嗎？”
“不行！”
**一巴掌拍在臺面上，“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要不然，你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他這一巴掌拍得臺面上的消毒液瓶子都倒了。
液體流了一小灘，散發(fā)出刺鼻的酒精味。
走廊里開始有人探頭探腦地張望。
幾個病人家屬交頭接耳，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來。
沈安感覺到臉皮一陣發(fā)燙。
她是康復中心骨科最年輕的副主任醫(yī)師。
全院最年輕的副教授職稱。
在這棟樓里，所有人都認識她。
而此刻，她的丈夫正像個市井潑婦一樣，在她的工作場合撒潑耍橫。
“你想怎么樣？”
沈安聽見自己的聲音冷下來。
“很簡單。”
**以為她松動了，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得意，“要么退錢，要么把那塊沒用的廢鐵從我妹妹腿里抽出來退回去。”
“你選一個。”
沈安看著他。
看著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她突然覺得很陌生。
“**，你知道那塊‘廢鐵’是什么嗎？”
她的聲音很輕，“那是經(jīng)過高溫高壓滅菌、符合**三類醫(yī)療器械標準的骨科植入物。它不是**回來不喜歡就能退的日用品。”
“我管它什么標準！”
**不耐煩地揮手，“沒治好我妹妹就是廢物一個！廢物就得退！”
“那第一次手術前，我有沒有跟你說過？”
沈安一字一頓，“我說國產(chǎn)鋼板的生物相容性不如進口的，建議直接用鈦合金原件。”
“你怎么回答的？”
**臉色一變。
“你說——”
“行了行了！”
**粗暴地打斷她，“那時候你跟現(xiàn)在能一樣嗎？那時候我哪知道你是存心的？”
“存心什么？”
“存心讓**妹多用一次藥、多***手術，好讓你吃回扣啊！”
這話一出來，連旁邊圍觀的病人家屬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安愣住了。
她想過**耍無賴。
她想過他胡攪蠻纏。
她沒想過他會說出這種話。
回扣。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
沈安的聲音終于不再平靜，“你說我吃回扣？”
“那怎么的？”
**梗著脖子，“不是吃回扣你干嘛非要換進口的？一萬多的用不了非要用十萬的？十萬塊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在整個走廊回蕩，“三年前非要我妹來你們醫(yī)院做手術，原來擱這兒等著呢！”
“把我妹當提款機了是吧？”
沈安死死攥著臺面的邊緣。
指甲摳進了大理石縫隙里，指尖的疼痛讓她的意識保持清醒。
三天。
七十二個小時。
她在手術室里爭分奪秒地搶救他的親妹妹。
他在外面盤算著怎么讓她背上“吃回扣”的黑鍋。
“你怎么不說話？”
**步步緊逼，“是不是心虛了？”
沈安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眼神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溫度。
“**。”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支葡萄糖口服液，擰開，仰頭喝下去。
透明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去，甜得發(fā)苦。
她捏扁了塑料瓶子，擱在臺面上。
“你剛才說的這些話，確定想清楚了再說一遍嗎？”
**被她突然變冷的語氣弄得一怔。
但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我想清楚了，怎么了？”
“我說錯了嗎？”
“你們醫(yī)院就是黑心！就是坑錢！”
沈安沒有理他。
她轉頭看向護士小林：“小林，去叫保安。”
“什么？”
**臉色瞬間變了，“你要叫保安趕我走？”
“沈安你瘋了？我是你老公！”
“我知道。”
沈安平靜地看著他，“正因你是我老公，我才更應該公事公辦。”
“你現(xiàn)在是在干擾正常的醫(yī)療秩序。”
“根據(jù)《醫(yī)療機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