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而我，只是一個免費的傭人，一個負責端茶倒水、伺候客人的工具。
我壓下心底翻涌的酸澀與不甘，默默放下手里的衣服，轉身走進廚房。水流嘩嘩作響，冰涼的水浸濕我的手心，也涼透了我的心底。
我端著切好的精致果盤、溫熱的茶水走出來，輕輕放在茶幾上，安靜站在一旁，不說話、不多動、不搶鏡。
我以為我的安分懂事，能換來一絲平和，可我還是太天真。
林曼坐在沙發正中央，被公婆和顧燦眾星捧月，隨意聊著家常，言語間句句都牽扯著顧家的大小事務，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而我，站在角落，卑微局促，像個多余的擺設。
顧小騰更是黏在林曼懷里，撒嬌軟糯，笑容燦爛，是我從未見過的乖巧模樣。他依偎在親生母親懷里，時不時惡狠狠地瞪我一眼，眼神里的炫耀與敵意，昭然若揭。
那一刻我清晰地明白：這個家的女主人，從來不是我。哪怕我領證結婚、遠嫁至此、任勞任怨伺候一年，我依舊是外來的替代品，是隨時可以被替換、被無視的外人。
聊了半個多小時，林曼起身告辭。公婆百般挽留，滿臉不舍，不停叮囑她常回來看看。
送走林曼，公婆第一時間鎖好儲物柜，小心翼翼檢查著里面的名貴補品，反復摩挲著禮盒包裝，愛不釋手。全程默契地閉口不提前妻上門的事，不提收到貴重禮物的事，仿佛剛才溫馨熱鬧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我站在一旁，沉默看著，終究沒忍住，輕聲問了一句：“你媳婦來了，你很高興吧？”
就這一句簡單的問話，瞬間點燃了公婆的怒火。
婆婆立刻轉頭瞪我，臉色驟變，溫柔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尖酸刻薄：“什么媳婦？你亂叫什么！人家就是順路來看孩子，你別胡思亂想！”
我看著她藏禮物的動作，看著她刻意隱瞞的模樣，心底的委屈再也壓不住：“來了就是客人，沒必要瞞著我。你們收下她這么多貴重東西，為什么一句都不跟我說？”
我沒有生氣，沒有吵鬧，只是單純疑惑、單純心寒。
可我的平靜，在他們眼里，就是小氣、就是嫉妒、就是心眼狹隘。
顧燦立刻沉下臉，厲聲指責我：“魏菊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她是小騰的親生母親，來看孩子、帶點禮物很正常，有什么好說的？你非要揪著不放，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我不是揪著不放。”我抬眼看向他，眼底一片冰涼，“我只是不明白，一家人之間，為什么要刻意隱瞞？她上門，我作為妻子，連知道的資格都沒有嗎？”
“知道了又怎么樣？不知道又怎么樣？”婆婆立刻拔高聲音，句句刻薄，“人家好心送禮，是看重我們顧家！你倒好，滿心算計，吃醋嫉妒，一點大家閨秀的氣度都沒有！做人別這么小心眼，活得太狹隘，沒人喜歡你！”
公公也冷冷補刀：“做人要懂得包容。前妻是過去式，但也是孩子母親，往來很正常。你事事計較，只會讓人覺得你不懂事、格局小。”
又是這樣。永遠是我的錯。
他們大大方方收下前妻的名貴禮物，刻意隱瞞、刻意遮掩，防我像防賊一樣；他們跟前妻親密熱絡、談笑風生，把我徹底排斥在外。到頭來，所有的過錯、所有的矛盾，都是因為我不夠大度、不夠包容、心眼太小。
何其諷刺，何其雙標。
前妻上門，是親情往來，理所應當；我知情詢問，就是斤斤計較，心眼狹隘。
前妻送禮，是情分可貴，值得珍藏；我常年付出，是理所當然，一文不值。
前妻永遠是顧家的貴客、親人，而我，永遠是那個多余、狹隘、不懂事的外來兒媳。
我看著眼前一家三口義正言辭、顛倒黑白的模樣，只覺得無比荒謬。我終于看清了這個家的本質：他們從來沒有真正接納過我。我的存在，只是為了照顧他們的生活、伺候他們的起居、包容他們的所有缺點，做一個無條件隱忍、無條件大度、無條件付出的免費保姆。
一旦我有半點情緒、半點疑惑、半點自我，就是我的不對。
我不再爭辯，不再解釋，默默低頭，壓下眼底所有的酸澀與失望。
大度？
我這輩子最愚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