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
"蘇瑾，上車，我們談談。"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
林淑芬從包里掏出一疊打印紙，遞給我。
"這是我讓我的學生幫忙查的。嬌嬌那個百草養元丹，注冊公司在外省，法人是一個從來沒露過面的人。注冊資金五萬，實繳為零。連個正經生產線都沒有，就是在作坊里灌裝。"
我接過紙，一頁一頁翻。
"大姑，您怎么想起查這個？"
"上次聚餐，我看了那個包裝盒。食品批號對不上，電話打不通，官方網站是一個空殼。我干了一輩子化工教學，這些東西騙不了我。"
她轉過頭看著我。
"蘇瑾，我知道你在忍。但你到底在等什么？"
"大姑，我等一個他們自己跳進來的坑。"
林淑芬沉默了幾秒。
"你婆婆的身體怎么樣？"
"很不好。"
"有多不好？"
"如果繼續吃那個東西不做正規治療，隨時可能出現急性心衰。"
車里安靜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么辦？"
"大姑，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我勸過，攔過，簽過免責**，留了影像記錄。如果他們執意要把她往死路上拖，我攔不住。"
"你真的攔不住？還是你不想攔了？"
我轉過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
"大姑，前世我拼了命去攔，我癱了，婆婆還是死了。這一世，我選擇讓該受到懲罰的人，去承受他們應該承受的后果。"
林淑芬沒有再說話。
車子在一個路口停下來，我推門下車。
"大姑，謝謝您查的這些東西。如果以后有需要，我會來找您。"
"蘇瑾。"她叫住我，"你婆婆糊涂了一輩子。但她不是壞人。"
我站在路邊，看著那輛黑色商務車拐進車流里消失了。
不是壞人。
可是當她的親兒子和親閨女把她當成搖錢樹的時候，她一句話都不替我說。
我回家的路上，繞去了一趟公證處。
把手里的錄像資料和檢測報告，做了一份證據保全公證。
林嬌嬌從外地跑渠道回來那天，帶了一個消息。
她坐在客廳里，嗑著瓜子，翹著腿，臉上的笑容像中了大獎。
"哥，談成了！市里三家大藥房，全部同意上架百草養元丹。"
林浩也興奮得搓手。
"真的？多少利潤？"
"一盒出廠價四十二塊，零售三百八。你自己算。"
"這不得翻八九倍？！"
"可不是！這才是第一批。等鋪開了，我打算做線上渠道。到時候全國發貨，一個月光流水就上百萬。"
林浩看了一眼婆婆的臥室方向，壓低聲音。
"嬌嬌，媽這幾天狀態不太好。蘇瑾那個女人整天說什么心衰惡化，要去醫院。"
林嬌嬌的笑容冷了一下。
"哥，你讓嫂子管好她那張嘴。養元丹正在關鍵推廣期，要是媽這時候出了什么事進了醫院，那些藥房第一個反悔。"
"我知道。我已經跟蘇瑾說了不許帶媽去醫院。"
"不夠。"
林嬌嬌放下瓜子，坐直了身子。
"你得把家里那個藥箱徹底清了。媽那些舊藥全扔掉。萬一蘇瑾趁我們不注意偷偷給媽吃回去，前面的推廣全白費了。"
"行，我回頭就清。"
"還有，嫂子被停職的事，正好利用一下。你在親戚群里放個消息，就說嫂子因為醫療事故被停職調查了。這樣就算她以后說什么，也沒人信。"
林浩猶豫了一下。
"這是不是有點過了？"
"過什么過？她簽名那事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簽的。現在**，那是她活該。你是不是還想著跟她過日子？"
"我沒有。"
"那不就完了。你等著，等我這批貨鋪出去賺了錢，到時候你們離婚，房子歸你，嬌嬌給你介紹個好的。"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端著剛燒好的一壺水。
他們的聲音隔著一道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把水壺輕輕放在灶臺上。
拿出手機，點開家里的錄像設備遠程畫面，確認收音正常。
放回口袋。
從冰箱里拿了一瓶酸奶，走出廚房。
經過客廳的時候，林嬌嬌正在翻她的手提電腦。
她看到我，臉上的表情像看到一個礙眼的擺設。
"嫂子，正好你在。我這批養元丹要在你房間放一下，你那些醫學雜志全搬走。"
"我前兩天已經搬了。"
"那就好。對了，媽最近怎么樣？"
"腿腫得更厲害了。呼吸很困難。"
林嬌嬌拿起一盒養元丹，遞給我。
"加量。一天三次，一次八粒。"
我看著那盒包裝粗劣的保健品，什么也沒說，接了過來。
"嫂子，你別擺著那張臭臉。媽好了，你也有面子。你一個被停職的大夫，現在還有什么資格跟我談醫不醫的？"
我端著酸奶走進了婆婆的房間。
婆婆歪在床上，比三天前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