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拉來的？」
「沒事。」
我看向校門口那攤積水。
袖扣已經(jīng)被車輪碾到邊上。
「他想要的高枝，很快就會(huì)扎手。」
姜萊沒聽懂，拉著我去換衣服。
我走了兩步，手機(jī)又震。
這次是一個(gè)陌生號(hào)碼。
「知意，是我。**今晚回老宅，問你還要不要親自看那份開店名單。」
我停下腳步。
顧承安的名字，排在名單第一頁(yè)。
我說：「看。」
南橋宴的老宅在城南。
從外面看，只是一座舊園子。灰瓦白墻，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株幾十年的桂花樹。
顧承安第一次送我回來時(shí)，站在巷口笑話這里像快拆遷的老房子。
他說：「等我賺了錢，帶你住能看見江景的高樓。」
那天我沒有告訴他，江邊最好的三棟樓，廚房用的高湯方子都從這里出去。
我進(jìn)門時(shí)，父親宋懷山正坐在長(zhǎng)桌盡頭看名單。
桌上放著二十七份年輕創(chuàng)業(yè)者的資料，每一份都有試菜記錄、鋪面地址、家里情況。
顧承安那份最厚。
不是因?yàn)樗顑?yōu)秀，是因?yàn)槲姨嫠f了太多好話。
父親沒有抬頭。
「雨這么大，還回來？」
「回來拿一樣?xùn)|西。」
我走到桌邊，抽出顧承安的資料。
父親終于看我。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四年，不可惜？」
我把那張婚帖放到桌上。
父親看清新娘照片，眉頭壓了下來。
「這是沈蔓？」
他記性好。十年前，后廚沈姨帶外甥女來老宅吃過一次飯，小姑娘偷拿庫(kù)房的松茸，被管事抓住，還哭著說是我讓她拿的。
從那以后，沈姨辭工，沈蔓再也沒來過。
父親拿起婚帖，翻到徽記那頁(yè)。
「假的。」
「我知道。」
「她冒沈家的名，顧承安信了？」
「他不止信了，還準(zhǔn)備拿我們的錢去給她撐場(chǎng)面。」
父親把資料合上，沒問我為什么被人騙了四年。
他只說：「那就停。」
我搖頭。
「不停。」
父親看著我。
我把顧承安的資料推回去。
「照常給，但不要從南橋宴出面。換成普通扶持名義，金額砍掉一半，分三次給。他每拿一次，都要當(dāng)眾簽一次承諾。」
父親放下茶盞。
「你想看他自己把路走窄。」
「是。」
「你能受得住？」
我沒立刻回答。
窗外的雨敲著芭蕉葉，我想起顧承安在校門口說的每一句話。
沒**，沒錢，沒著落。
這些話砸下來時(shí)，我竟然沒有多痛，只覺得他陌生。
像一只我親手喂大的鳥，第一次飛高，就回頭啄我的手。
父親把筆遞給我。
「那你自己簽。」
我在調(diào)整意見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宋知意三個(gè)字落下，管事陳叔站在門邊，表情動(dòng)了動(dòng)。
他想說什么，最后只低聲問：「小姐，顧先生后天要來試菜，您還去嗎？」
我把筆蓋扣上。
「去。」
父親皺眉。
我說：「他不是說我只配端盤子嗎？那天我就端給他看。」
后天，顧承安帶著沈蔓來了南橋宴的試菜間。
這里不對(duì)外開放，來的人都要提前核名。顧承安顯然不知道，他以為自己能進(jìn)門，是沈蔓的面子。
沈蔓更不知道，她報(bào)上「沈家小姐」四個(gè)字時(shí)，前臺(tái)姑娘在內(nèi)線里笑到差點(diǎn)說錯(cuò)話。
我換了服務(wù)員的黑裙，端著茶走進(jìn)去。
顧承安看見我，眉頭立刻皺起。
「你怎么在這兒？」
沈蔓把包往空椅上一扔。
「承安，她不會(huì)是追你追到這里來了吧？」
我把茶放到她面前。
「兩位用茶。」
顧承安臉色難看。
他大概覺得我丟了他的面子，壓低聲音說：「宋知意，你鬧夠沒有？這里不是學(xué)校。南橋宴的老板最講規(guī)矩，你一個(gè)臨時(shí)工要是被投訴，連工資都拿不到。」
沈蔓笑著撥了撥鐲子。
「算了，讓她留下吧。她照顧承安四年，現(xiàn)在給我們端杯茶，也算有始有終。」
旁邊陪同的鋪面經(jīng)理看了我一眼，沒敢說話。
我問：「需要現(xiàn)在上菜嗎？」
沈蔓端起茶，剛沾唇就吐回杯里。
「這茶太澀了。你們南橋宴就拿這種東西招待客人？」
顧承安跟著皺眉。
「去換。」
我沒有動(dòng)。
「沈小姐，這是雨前雀舌。第一泡入口有澀，回甘在后。您喝得太急。」
沈蔓把杯子重重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