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親拒放支架離世后,我歸國手撕全員惡人
一個心臟血管堵了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明明知道自己的病情,卻不肯去醫院放支架。
他選擇去找苗醫,做放血療法。
先是頭部放血,朋友們勸他,他不聽。
五月十五號那天,他去做了胸口放血,做完之后去吃了一頓酸湯魚,跟母親和妹妹告了別,一個人回到家里。
第二天,家人過來敲門,沒人應。
門打開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他叫蘇懷山,黔州大學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五十六歲,清華碩士,從教三十二年。
我在蘇黎世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手里還端著半杯冷掉的咖啡。
電話是小姑打來的。
“晚棠,**……走了。”
我沒說話。
小姑在電話那頭哭,聲音斷斷續續的,我只聽清了幾個詞——放血、火鍋、一個人、第二天。
我把咖啡放下。
杯子碰到桌面,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實驗室里的同事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在這里,我叫T. Su,是蘇黎世聯邦理工心血管實驗室的博士后研究員,去年剛在《柳葉刀》上發了一篇關于冠脈介入治療遠期預后的論文,審稿人給的評價是“近十年該領域最有價值的臨床數據分析之一”。
但在黔州,在那個我長大的城市里,我只是蘇懷山的女兒。
那個出國七年沒回來幾次的女兒。
那個沒能攔住自己父親去做放血療法的女兒。
我訂了當天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
十四個小時的飛行,我一秒都沒睡著。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一個研究了三十年創新規律的人,一個寫過**困局分析的人,一個能精準預判房地產走勢的人——他為什么會相信,用一根**破皮膚放幾滴血,就能疏通堵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血管?
他不是不懂。
他比誰都懂。
但他還是去了。
飛機降落在貴陽龍洞堡機場的時候,天剛亮。
出了到達口,我看見一個人舉著牌子。
牌子上寫的不是我的名字,是“蘇教授家屬”。
舉牌的人穿著黑西裝,皮鞋擦得很亮,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我認識他。
錢德明,黔州大學管理學院副院長,我爸共事了二十年的同事。
也是我爸這輩子最不對付的人。
“晚棠。”他朝我走過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悲痛,“節哀。”
我看著他。
“錢叔叔,我爸的后事,誰在操辦?”
“學院統一安排的,你放心。”
“我爸的辦公室,東西都還在嗎?”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很快恢復。
“都在,都在。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我沒動。
“我現在就去。”
我爸的家在黔州大學教職工宿舍區,一棟九十年代建的老樓,六樓,沒電梯。
門口貼著白紙,走廊里還殘留著燒紙的味道。
我掏出鑰匙開門。
屋里的樣子跟我記憶中沒什么兩樣——書堆得到處都是,茶幾上擺著一套功夫茶具,墻上掛著他自己寫的字。
寫的是“三不爭”。
不與天爭,不與地爭,不與人爭。
他二十年前在瑞典講學的時候提出來的理論,后來在清華的論壇上傳播很廣,有人說這是他整個學術生涯最有辨識度的標簽。
不爭。
可他這輩子哪里不爭了?
爭學位,爭職稱,爭話語權,爭那篇預判房地產**的論文被《新華文摘》轉載時的那口氣。
不爭,是寫給別人看的。
他自己活得比誰都用力。
我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
茶幾上有一個搪瓷杯,里面的茶已經發霉了。
那是他最后喝的一杯茶。
“你回來了。”
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轉身,看見一個女人站在門口。
四十出頭,保養得很好,穿著一件黑色連衣裙,眼圈紅紅的,但妝沒花。
陸婉晴。
我爸三年前再婚的妻子。
我叫她陸姨。
“晚棠,你一路辛苦了。”她走進來,伸手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尷尬地收回去。
“**走得太突然了,我到現在都……”
“陸姨,我爸最后那天的情況,你能跟我說一下嗎?”
她愣了一下。
“你小姑沒跟你說嗎?”
“她說的不夠細。”
陸婉晴坐到沙發上,開始講。
五月十五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