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飯上，我把四維單推到桌子中央。
婆婆先笑出了聲，捧著那張紙看了又看：“兩個小腳丫都照得清清楚楚，雙胎，咱們陸家今年是真有福氣。”
我以為這句話會讓一桌人都高興。
公公把筷子放下，臉上半點喜色也沒有。
他看向我，又看向坐在輪椅上的小叔子陸明舟。
“姜梨，今晚開始，你搬到西屋睡。”
我愣住。
丈夫陸明澈也皺眉：“爸，阿梨懷著孩子，你讓她睡西屋做什么？那屋子又冷又潮。”
公公把四維單折成兩半，用指節壓了壓折痕。
“正好是雙胎。”
他說得很穩，像在分一盤剛切好的餃子。
“生下來，一個記在明澈名下，一個記在明舟名下。以后再懷一次，也按這個規矩。你嫁進陸家，不能只顧大房，不顧小房。”
我的手停在碗邊。
婆婆臉上的笑僵了。
陸明澈猛地站起來：“爸，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么！”
公公夾起兩只蝦，一只放進陸明澈碗里，一只放進陸明舟面前的小碟。
兩只蝦連彎曲的弧度都差不多。
“我很清醒。”
他抬眼看我。
“我這輩子最恨不公平。明澈有妻子，有孩子，明舟也該有。”
我把四維單從他手里抽回來，紙邊被他壓出一道深深的印。
“爸，我是人，不是陸家的田。孩子也不是一斤米，您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陸明舟坐在輪椅上，低頭撥弄碗里的蝦。
他左腿空蕩蕩的褲管搭在腳踏上，一句話也沒說。
公公的臉沉下來。
“姜梨，你說這話就是沒良心。明舟這條腿怎么沒的，你忘了？”
陸明澈的臉一下白了。
我當然沒忘。
五年前，陸明澈和陸明舟一起去山里接我。山路塌方，車子滑下坡，陸明澈被卡在駕駛座，是陸明舟砸開車窗把他拖出來。石頭滾下來，砸斷了陸明舟一條腿。
從那以后，公公像被那場塌方砸壞了心。
陸明澈買一件襯衫，陸明舟也要有一件。
陸明澈升職，公公逼他把獎金拿出一半給陸明舟。
陸明澈娶我時，公公甚至讓婚房寫陸明舟一半名字。
我那時只當老人心疼殘疾的小兒子，沒想到他能把算盤打到我肚子上。
我扶著桌沿站起來。
“他救的是明澈，不是買了我和孩子的余生。”
公公端起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
“你再說一遍。”
我看著他。
“我說，誰也別想分我的孩子。”
陸明舟終于抬頭。
他長得和陸明澈有七分像，只是眼神更沉，像壓了很多年怨氣。
“嫂子，我只要一個孩子的名分。”
我聽笑了。
“名分？孩子還沒出生，你們已經替他挑好了爹？”
陸明舟的左手摸著輪椅扶手。
“我沒有腿，也沒有老婆。哥什么都有。”
公公接上他的話：“所以他該還。”
陸明澈把我拉到身后。
“爸，我還你錢，還你房，還你這條命都行。阿梨和孩子不行。”
公公盯著他，忽然從餐邊柜里拿出一只舊木盒。
盒子打開，里面躺著一把生銹的裁紙刀。
我的胃里一陣翻。
陸明澈也認出了那把刀，喉嚨像被堵住。
公公把刀放在桌上。
“你們小時候搶一本畫冊，誰也不肯讓。我拿這把刀從中間裁開，一人一半。從那以后，你們再也沒為東西吵過。”
婆婆低聲說：“老陸，別說了。”
公公沒理她。
“今天這張四維單也是一樣。兩個孩子，正好一人一個。天都幫我把賬算平了。”
我抓起包。
“明澈，走。”
門口傳來一聲輪椅剎車響。
陸明舟擋在玄關前，手里握著水果刀，刀尖抵在自己頸邊。
“嫂子，你們走一步，我就讓這頓年夜飯見血。”
婆婆尖叫著撲過去，被陸明舟一把推開。
她撞到椅背，手里的佛珠撒了一地。
公公沒有攔。
他甚至把那盤蝦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像怕涼了不好吃。
“明澈，你看見了。你弟弟被你逼成什么樣了。”
陸明澈攥著我的手，指節白得嚇人。
“明舟，把刀放下。”
陸明舟看著他：“哥，你從小就會這句話。把東西讓給我，把機會讓給我，把人也讓給我一次，不行嗎？”
我壓住胸口翻涌的惡心。
“陸明舟，你想要孩子，可以領養，可以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