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冬天穿的棉襖是在地攤上四十九塊買的，拉鏈都壞了，用別針別著。
念念的書包是同學(xué)不要的舊書包，她拿回來洗了三遍，用補(bǔ)丁把破口縫上。
過年給念念買新鞋，她在折扣店轉(zhuǎn)了兩個小時，挑了一雙打三折的運(yùn)動鞋，六十七塊。
而她的丈夫，十二個月里給前妻和前妻弟弟轉(zhuǎn)了六十八萬七千塊。
蘇晚的手停住了。
因為她看到了一條不一樣的記錄。
八個月前。
轉(zhuǎn)出：一百二十萬。
收款人：安城錦和房地產(chǎn)開發(fā)有限公司。
備注欄里寫著四個字——
錦和·湖畔。
蘇晚知道這個樓盤。
錦和·湖畔，安城最貴的湖景豪宅，均價六萬一平。一百二十萬是首付。
傅衍，花一百二十萬買了一套房？
她從不知道這件事。
他們現(xiàn)在住的那套老破小是婚前買的，月供還有三年。她每個月在賬上看到的收入和支出基本持平，從來沒出現(xiàn)過這么大一筆錢。
這意味著——
傅衍有另一個賬戶。
一個她不知道的賬戶。
里面有她不知道的錢。
很多錢。
蘇晚慢慢從墻上站直身體。
走廊盡頭的窗戶正對著醫(yī)院的院子，黃昏的天壓得很低，像一塊鉛灰色的鐵板，快要砸下來。
她的腦子很亂，又很清楚。
十年了。
她以為自己和傅衍過的是一樣的日子——緊巴巴的、勤儉節(jié)約的、為了兒子一起吃苦的日子。
她錯了。
吃苦的只有她一個人。
傅衍不但沒有吃苦，還有余力給前妻一家花幾十萬，給不知道誰買一套百萬豪宅。
而她的兒子，差點因為三十萬塊錢死在化療室門外。
蘇晚把手機(jī)裝進(jìn)兜里。
她沒有哭。
眼淚在今天已經(jīng)流夠了。
她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眼淚，是證據(jù)。
她走到護(hù)士站借了一支筆和一張紙，把剛才看到的每一筆轉(zhuǎn)賬——金額、時間、收款人、備注——全部抄了下來。
一筆不落。
字跡很穩(wěn)。
像在做一份判決書的準(zhǔn)備工作。
抄完最后一行，她把紙折好，塞進(jìn)貼身衣服的口袋里。
然后她回到監(jiān)護(hù)室門口，坐在那張塑料椅上，透過門上的小窗往里看。
念念躺在病床上，臉小得只有巴掌大。
護(hù)士正在往他手背上扎留置針。
她看到念念皺了一下鼻子，嘴唇動了動。
沒有哭。
這孩子從小就不怎么哭。
蘇晚的手指按在口袋里那張紙上，指腹摩挲著紙的紋路。
她低聲說了一句話。
只說給自己聽。
“媽媽會把你治好?！?br>“然后，媽媽去把欠我們的東西全部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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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化療開始了。
念念的反應(yīng)很大。
第一天夜里就開始嘔吐，一口一口地干嘔，胃里什么都沒有，吐出來的全是淡**的膽汁，混著血絲。
蘇晚整夜沒睡，坐在床邊，用濕毛巾一遍遍擦兒子的嘴角。
念念的嘴唇干裂得像河床。
他迷迷糊糊地抓著蘇晚的手指，聲音細(xì)得像蚊子哼。
“媽媽……疼……”
蘇晚的眼眶紅了，但臉上笑著。
“不怕，念念。藥在幫你打壞蛋呢。打完壞蛋就不疼了?！?br>念念閉上眼，小手沒有松開她的指頭。
蘇晚另一只手在背后攥成拳，指甲刺進(jìn)肉里，掌心出了血，她沒吭聲。
凌晨三點，念念終于沉沉睡了過去。
呼吸很淺，但總算平穩(wěn)了。
蘇晚站起來，腰酸得差點沒直起來。
她走到走廊，靠在窗邊，掏出手機(jī)。
傅衍一天沒出現(xiàn)。
一條消息都沒有。
她翻出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條發(fā)在兩小時前——
一張照片。
城郊一家西餐廳的露臺，桌上擺著牛排和紅酒，遠(yuǎn)處是燈火闌珊的夜景。
照片里有三個人。傅衍居中，溫婉清挽著他的胳膊，另一側(cè)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皮膚白凈，戴著金鏈子，笑得很張揚(yáng)。
傅澤。
溫婉清的兒子。
配文是：“家人聚餐，澤澤終于解決了煩心事，開心?！?br>家人。
蘇晚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直到手機(jī)屏幕自動熄滅。
黑屏上映出她自己的臉。
有個想法在她腦子里成型了。
模糊的，一點一點變得清晰。
像暗室里沖洗照片——畫面在藥水中慢慢浮現(xiàn)。
第二天早上，蘇晚把念念托給值班護(hù)士，獨(dú)自出了醫(yī)院。
她打了一輛出